離神都三十裡地,有一山名喚“瓊山”,太學在這山上。
瓊山山麓處種植著一片竹林,林中設有聽風閣,專門用於接待訪客。
客人來訪時便是在聽風閣送上拜帖,然後在此等到回應後,才能上山。
不過今日,確實有一個例外。
明揚在清晨時就守在了聽風閣前,如一尊塑像般,可是引來不少來往者的關注。不少人都猜測,是有什麼大人物來,讓明揚這位士子中的佼佼者來迎接。
雖然明揚相比較起鐘神秀來很菜,還曾經被魯王世子姬承業輕鬆拿捏,但他確實是太學中位列前茅的士子之一,且家世也不差。不然也不夠資格和當初的姬承業一同去雍州。
明揚就這般等著,等到了急促的馬蹄聲。
四乘馬車飛速疾馳,後方塵土飛揚。
在馬車上,還有道道符籙顯現,加持著速度,加上這駕車的馬匹本就不是凡類,硬是跑出了個風馳電掣之速。
但在那馬車接近瓊山之前,悶雷聲起,轟鳴陣陣,自道路的儘頭奔來一道疾影,踩著雷音追上了馬車,當空躍起。
一口簡陋的鐵劍當空擊下,一聲雷鳴炸響。
“轟!”
青天都似罩上了一層烏雲,馬車上的符光被一舉震碎,車廂炸開,露出了內中的薑離和侍女。
此時薑離的輪椅已經轉過頭,向著後方,重重風勁在身前疾旋,擋下了雷音,也保住了破損的馬車、車夫以及馬。
但真正具備威脅的,卻不是雷音,而是劍。
隻見一道劍光劃空下擊,斜斜飛來,迅疾而輝烈,簡陋的鐵劍爆發出驚人的銳氣。
“住手!”
明揚急急高呼,聲音化作無形的枷鎖,就要製止這道劍光,儒門妙法“言出法隨”已然使出。
可惜,這一劍比音更快。
或者說明揚的修為還不夠高。
在“言出法隨”來臨之前,那一劍已是刺穿了重重風旋,奪目的銳氣直透薑離的胸膛。
然而——
在電光火石的刹那,十分之一個彈指都不到的瞬間,劍光停住了。
泛著晶色的劍指不偏不倚地夾住了劍尖,也可以說是這一劍主動送到了薑離的指間,恰到好處,便如天道循環,理所應當。
劍氣激發,又被先天一炁泯滅,重重氣波以薑離為中心外散,吹得長發飛揚。
劍光受阻,終未刺中薑離,似乎代表著那位宗正的敲打落空。
但也就在這時,有符紋自鐵劍上浮現,這鐵劍就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般。
‘符紋!《形墳》!’
薑離心中念頭急閃,而劍光已是如雷霆般炸開。
這一劍的本質,是鐵劍之內的符籙。
《形墳》乃是以法塑體之功,這也就讓姬氏之中不乏法武雙修之人。那位宗正應當便是其中之一。
他以符紋的形式來闡述克製薑離之法,把法門打入了鐵劍之中。這一口鐵劍,就是一道符,一道專門針對薑離的符,由宗正親手畫出的符。
但宗正並無在其中注入功力,而是借運劍者之手出這一劍。
他隻是畫出了這一道符,但真正運劍的卻算是同輩中人,真要辯起來,還真不好說他以大欺小。
出劍的青年頂多六品,但他出的這一劍,其中內含之精義,卻是遠高於六品的境界。
六品力量,刺出了超越六品境界的一劍!
劍光炸開,化作上千道電芒,每一道皆是如光似電,如千錘百煉的劍氣,又內含著不可捉摸的變化,刺入了薑離周身上下,殛出道道青煙。
這一劍當真是快如閃電,又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爆發,如上千銳針,刺穿了護身真氣之處,其疾其銳其利讓薑離也沒能阻擋,甚至在理論上,他都來不及激發保命手段。
就和當初薑離在鐵柱觀刺殺四皇子的那一劍一樣,防不勝防。
底牌也不是萬能的。
薑離隻能生受這一劍,接受這一記敲打。
而這時,“住手”二字才姍姍來遲,化作無形的枷鎖困住了姬常洛。
可這倉促而發的令言又能做到什麼呢?不過是為了遲滯劍光一下,好給薑離掙得一線機會而已。
姬常洛真氣爆發,就要掙脫束縛,棄劍走人。
目的已經達成,也就沒有多停留的理由,姬常洛就像是最專業的刺客一般,一擊即中,遠遁千裡。
但是,在他棄劍之前,一股氣流如蛇一般順著鐵劍竄來,透過掌心,滲入姬常洛的經脈中。
他要運氣阻擋,不料那股氣流遇到他的真氣,就如泥牛入海般消融,直接融入了他的真氣之中。緊接著,那股真氣便逆流向丹田,沿途姬常洛不斷運功阻擋,卻沒有一點作用,反倒是助長了這股真氣。
它疾行如箭,鑽入丹田氣海,隨即真氣如大海狂潮般湧向四肢百骸。
明明是自己的真氣,卻完全不受自己控製,控製這一身功力的人······
姬常洛死死盯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