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人不會回來,活著的人總要繼續。
茉莉兒已經醉的厲害,趴在桌麵上喃喃著些模糊不清的話,李子冀沒有仔細聽,他隻是靠著椅背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沒什麼區彆,天下月亮都是一樣的,就這麼歪歪斜斜像是搖籃一樣掛在那裡,漆黑一片,看不見一顆星星。
廣元嶺的烈酒味道的確值得回味,或許是第一次喝的緣故,李子冀倒覺得與天仙醉比起來其實也並不差太多。
要更烈,咽下後要更柔。
“你怎麼還沒殺了君上?”
茉莉兒目光朦朧,她趴在桌上,發絲披散幾縷遮住了已經發紅的麵容,她伸手嘗試著去觸碰酒壇,卻因為醉態不小心將酒壇打翻,在桌麵上滾動著掉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茉莉兒沒有再去拿酒,隻是微微側了側臉,將自己掩藏在臂彎下。
成長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當茉莉兒學會尊重後,兵奴卻已經死了,在回到妖國後她看上去還和平常一樣,甚至偶爾脾氣似乎變得更差了,因為在這裡幾乎沒有人能夠理解她。
難道赤妖一族的小公主還會因為一個區區兵奴的死而感到傷懷嗎?
那實在是笑談。
李子冀理解她,所以她毫無保留,毫不遮掩的在李子冀麵前買醉,那身紅裙看上去依然鮮豔,隻是瘦弱的身體蜷縮在那裡瞧起來令人心疼。
一個人最難以忘記的就是成長蛻變過程中共同陪伴付出的夥伴,何況茉莉兒對兵奴的死感到深深的自責,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這個刁蠻無理的小公主卻始終掛在心裡。
月牙彎彎,點綴著濃墨鋪開的蒼穹。
李子冀喝了一口酒,依然沒有說話。
他並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也許他也在後悔當初沒有親自送二人離去,他試過要殺君上,但那很難做到。
酒香漸濃,被摔碎的壇子碎片裡還蓄著少許酒水,隨著碎片微微晃動著,卻怎麼也不肯灑出來。
彎彎明月又是否會記得一切呢?
記得昨夜的冬衣烏雲,記得從前的某一瞬目光。
李子冀靜靜飲著酒,他沒有去思考接下來需要調查的事情,因為在沒有得到諸多信息之前去思考如何做是非常愚蠢的事情,他對妖國內部還不算了解,因為從旺西以及妖皇隻言片語中得到的猜想,他必須要做好某種準備。
院子角落裡種著一棵芭蕉,寬大的葉子很好的支撐在樹上,沒有因為過分沉重而搖搖欲墜,夜風吹進院子,拂動著芭蕉樹葉發出輕微的聲音。
像是有蟲鳴。
李子冀看著茉莉兒,茉莉兒將臉埋得很深,似乎已經睡著了。
回憶是沉默的,內疚也是沉默的,所以今天晚上二人注定不會說太多話。
直到天亮,院子裡下起了小雨。
雨水打在芭蕉樹葉上,淅淅瀝瀝喚醒了沉默中的二人。
“想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