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高的，看不順眼，殺，境界低的，也殺，不是修道之人的，撞上了他馬苦玄，一樣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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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數典依舊不知道這個殺心極重的天之驕子，為何偏能夠風餐露宿，心情好的時候，也能與那山野樵夫、田邊老農攀談許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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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在石毫國，馬苦玄便宰了一夥登山賞雪的權貴公子，他們瞧見了姿色動人的數典，又見那馬苦玄與婢女，兩人牽馬，應該不是那些仙家修士，誤以為是自家石毫國地方上的殷實門戶出身，而他們哪個不是京城權貴門庭裡邊出來的，便動了歪心思，石毫國是實打實經過一場戰火洗劫的，尋常人出門在外，出點小意外，很正常。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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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翻身上馬，隻給了數典兩個選擇，要麼脫光了衣裳，任人淩辱，要麼拿出一點仙家修士的風範，宰了那群公子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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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臉色慘白，猶然勝過雪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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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不太耐煩，手指一彈，先將一位公子哥打落山崖，身形去如飛鳥，就是“鳴叫聲”淒慘了些，其餘人等也一一跟上，一起狐裘登山，一起下山摔死，期間有那土地公匆忙出麵阻攔，為那些權貴子弟求情求饒，也被馬苦玄一巴掌拍了個金身稀爛，天地間些許氣數反撲，竟是靠近了那個馬苦玄，便自行退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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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最後被馬苦玄拘押了境界修為，以繩索捆住雙手，被拖拽在馬後，一路滑下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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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腳，馬苦玄才撤掉了術法神通，數典終究是修道之人，不至於血肉模糊，但是狼狽不堪，呆呆坐在雪地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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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好像忘記了這麼一個婢女，獨自策馬遠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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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猶豫許久，仍是在漫天風雪中，騎馬跟上了馬苦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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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當時隻笑著說了一句話，“我濫殺是真，濫殺無辜，就是冤枉我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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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當時也不知哪來的膽子，哭喊道：“你殺了那麼多人，很多都是罪不至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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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笑道：“真正無辜而死的人，可沒你幸運，不但能活著，還可以扯這麼大嗓門說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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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馬苦玄抬頭望天，微笑道：“如此殺人，天地當謝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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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頹然坐在馬背上，心力憔悴，嗚咽呢喃道：“你就是個瘋子，瘋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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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打了個哈欠，繼續懶洋洋趕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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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默默告訴自己不能死，絕對不能死，一定要親眼看著這個瘋子，多行不義必自斃，馬苦玄這種人，肯定會遭天譴！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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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發現這個瘋子好像心情不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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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路過了書簡湖之後，馬苦玄就多了些笑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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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簡湖南邊散修野修紮堆的大山，馬苦玄還有那閒情逸致，去了一座山頭做客，坐在主位上，問了些事情，就愈發開心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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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瓶巷那家夥在這邊待了差不多三年，好像過得十分不順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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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馬苦玄就很順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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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伸手攥了個雪球，轉過身，隨手砸在數典腦袋上，她沒敢躲，雪球炸開，雪屑四濺，稍稍遮擋了她的視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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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伸了個懶腰，笑道：“在小鎮那邊，我從來沒跟人打過雪仗，也不對，是有的，就是經常莫名其妙挨了砸，看他們開心，我也開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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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座小鎮，那座驪珠洞天，婢女數典就遍體生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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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切，都是那場遊曆帶來的後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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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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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說道：“驪珠洞天甲子一次的開門，你們這夥人是最後的人選，你就沒點想法？”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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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自顧自說道：“應該沒想過，隨波逐流，從來不會想著上岸。”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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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說道：“有想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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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轉過頭，笑道：“哦？你竟然還是有腦子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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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說道：“你既然心比天高，百般作踐我，意義何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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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根本懶得回答這種問題，隻是問道：“比你們更早進入驪珠洞天的那撥人，記得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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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默不作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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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伸出雙手，又開始攥雪球，自顧自說道：“大驪朝廷，最後一次開門迎客，最早那撥到達小鎮的，率先進入驪珠洞天的尋寶人，哪個簡單。你們這些稍後趕到的，一樣是大驪宋氏先帝與繡虎精心挑選過的人選，也不算廢物，當然，除了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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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你是徹頭徹尾的廢物，可是被你連累的那支海潮鐵騎，於大驪而言，原本是有些用處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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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搖搖頭，“可惜好死不死，遇上了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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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慘然哭道：“是你自己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更是你有錯在先，當年故意出手，誤了我修行，事後就算我犯下大錯，你為何不隻是殺了我，為何要如此大開殺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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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早已轉去想著自己的事情，片刻之後，轉頭問道：“你方才說了什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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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再次默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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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也無所謂，她若是道心真碎了個徹底，也就不好玩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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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突然問道：“不如我收個將來肯定喜歡你的弟子，讓他來幫你報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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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愕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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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神采奕奕，覺得此事似乎有趣，“如何？我保證他出手殺我之前，絕不殺他，事後更不殺你。你隻管看戲。我隻提醒你一件事，千萬彆輕易讓他得了手，更彆弄假成真，喜歡上了他，我倒是無所謂這些，隻是如此一來，說不定他膩歪了你，反客為主，通過殺你，來向我表忠心，到時候你倆算是殉情？惡心我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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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死死盯住這個瘋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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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之人，絕情寡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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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又有幾個，會像眼前這個男人這麼極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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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撇撇嘴，“什麼時候想通了，與我開口，定然讓你遂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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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掂量著手中雪球，舉目遠眺，風雪彌漫，前路茫茫，天地肅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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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思緒飄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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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泥瓶巷那個泥腿子，跑去小鎮柵欄門口與鄭大風收信的時候，其實馬苦玄也跟著離開了杏花巷，然後遠遠看著大門那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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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看到的門外光景，馬苦玄自然也看到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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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寶瓶洲唯一一位上五境野修，劉老成的唯一嫡傳弟子，雲林薑氏子孫，薑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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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夥，得了鐵鎖井那樁機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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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皇子高煊，從李二手中買下了那條金色鯉魚，還白白得了一隻龍王簍。後來大隋與大驪簽訂盟約，高煊擔任質子，寄人籬下，在披雲山林鹿書院求學。以後多半是要當大隋皇帝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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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南華，老龍城下一任城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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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霞山蔡金簡，那雲霞山，是寶瓶洲少數以佛家路數修行精進的仙家山頭，如今順勢成為了四大宗門候補之一。雲霞山的修士，曆來精通佛家律例、寺廟營造法式，紛紛下山，輔佐大驪工部官員，在各個大驪藩屬境內，重建寺廟，風光不風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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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陽山，搬山老猿護著個小姑娘，叫什麼來著，陶紫？記得她小小年紀，就極其像個山上人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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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對清風城許氏母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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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靠著嫡女嫁庶子，終究是與大驪上柱國袁氏聯姻，攀上了一門親家關係。如今也是宗門候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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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姚。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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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煊，隨從宦官。薑韞。苻南華，蔡金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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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山猿，陶紫。清風城許氏婦人，帶著一個身穿鮮紅法袍的孩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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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掙錢送信的泥瓶巷少年，站在門口，一行人站在門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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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門內門外雙方，誰都沒有想到，將來他們會扯出那麼多的恩怨情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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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馬苦玄最遺憾的事情，是清風城下手太軟綿了，那頭搬山猿老畜生更不濟事，劉羨陽也好，陳平安也罷，竟然一個都沒能做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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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歎了口氣，“山巔之下，其實稍微有點腦子的，算計的深度和精度，都有，缺少的隻是高度，這是聰明人最恨的地方，睜眼瞧見了，偏偏走不到那裡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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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不好，又有什麼法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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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瓶巷宋集薪，從一個被戳脊梁骨的督造官私生子，搖身一變，成了大驪宋氏的龍種，如今成了藩王，不過就是個命好的，僅此而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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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苦玄輕輕拋著雪球，“沒想到還要給這麼個命好的蠢貨打下手，我的命，也不算太好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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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簡湖宮柳島，是真境宗祖師堂所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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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尚真從寶瓶洲一殺回桐葉洲，立即天翻地覆，不但是玉圭宗本身，事實上，一洲格局皆隨之劇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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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說玉圭宗，九弈峰峰主韋瀅，玉璞境劍仙，就被薑尚真親自“禮送出境”，去了那玉圭宗下宗的書簡湖真境宗，韋瀅擔任新任宗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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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離洲北上，帶了不少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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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就有薑尚真的嫡長子，薑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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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位年輕女子，是被薑尚真當年從藕花福地帶到浩然天下的鴉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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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九弈峰子弟，六人，皆是韋瀅嫡傳。這六人，兵家修士一人，純粹武夫一人，劍修四人。六人又有各自弟子，總計十四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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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九弈峰，還有玉圭宗各大山頭的彆峰弟子，皆是百歲之下的修道之人，境界多是元嬰之下的中五境修士，少年少女歲數的練氣士，占據多數，總計六十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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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率隊到達書簡湖的時候，真境宗首席供奉劉老成剛好在大驪京城議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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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劉老成人不在書簡湖，影響力其實早已滲透了真境宗的上上下下，甚至可以說是書簡湖的角角落落，都帶著濃重的劉老成烙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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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一到真境宗，或者準確說來是薑尚真一離開書簡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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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下子形成了三座山頭，三方勢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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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成為首的舊書簡湖勢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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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蕖這撥最早離開桐葉洲的玉圭宗譜牒仙師，其實當年跟隨之人，都還不是薑尚真，而是那位從攜帶鎮山之寶、叛逃到玉圭宗的桐葉宗掌律掌律老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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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供奉，再躋身了上五境，最終成功將青峽島重新撈到手的劉誌茂，與李芙蕖走得很近，也算這座山頭的頂梁柱，不然李芙蕖這股“過江龍”勢力，根本無法與劉老成這些地頭蛇抗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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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韋瀅，這位撿現成的新任宗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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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尚真在書簡湖的時候，沒這麼複雜，我的就是我的，你們的還是我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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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到了書簡湖後，沒有任何動作，反正該如何安置這群玉圭宗修士，真境宗早就有了既定章程，島嶼眾多，幾乎全是一宗藩屬，落腳的地方，還能少了新任宗主的扶龍之臣？李芙蕖是玉圭宗出身，對於韋瀅，自然不敢有半點不敬。但敬畏歸敬畏，止步於此，李芙蕖根本不敢去投靠、依附韋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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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李芙蕖到了青峽島，與劉誌茂在那重新修建起來的府邸，一起飲茶。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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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蕖憂心忡忡，愁眉不展。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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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誌茂笑道：“就這麼怕薑宗主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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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蕖與劉誌茂關係不差，不至於掏心掏肺，但是涉及大事，還是願意多給幾分誠意的，坦然道：“能不怕嗎？怕到了骨子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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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誌茂點頭道：“不光是你我，劉老成其實也怕。所以就這樣吧。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能活著，就燒高香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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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蕖苦笑道：“不然還能如何。”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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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薑尚真從在書簡湖建立下宗，到如今返回桐葉宗，一躍成為玉圭宗宗主，根本就不稀罕與李芙蕖說話，更沒有交待過什麼言語，一副你李芙蕖愛怎麼折騰都隨便的架勢，招呼都沒打一聲，便獨自一人，瀟灑返回桐葉洲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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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芙蕖依舊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小動作，恪守本分，守著原先的一畝三分地，爭取不減一分，不爭一毫。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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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韋瀅是公認的玉圭宗修道資質第一人，更是九弈峰的主人，如今的真境宗宗主，李芙蕖還是不敢有任何逾越之舉，隻能是硬著頭皮當那不知好歹的惡人，負責掣肘韋瀅與劉老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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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很簡單，她怕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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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蕖甚至覺得就算是這個韋瀅，哪天死在了書簡湖，比如閉關閉死了，或是不小心掉水裡淹死了，吃個饅頭噎死了，都不奇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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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李芙蕖根本不知道薑尚真想要什麼，會做什麼，做了事情又到底圖什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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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鋒芒畢露的韋瀅，一些想法，到底是有跡可循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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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薑尚真，永遠是近在眼前、遠在天邊的那麼一個男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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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薑尚真明明遠在天邊、又偏偏像是下一刻就會近在眼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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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薑尚真一氣之下，離開玉圭宗，傳聞杜懋曾經親自邀請薑尚真投入桐葉宗，答應當時隻是金丹境的薑尚真，隻要躋身了上五境，就是桐葉宗下任宗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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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尚真問杜懋是不是不答應就死，杜懋大笑搖頭，薑尚真便沒答應，繼續北上，一路遠遊，去了北俱蘆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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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據說回來的時候，薑尚真故意繞路，不走陸路，選擇從海上偷摸南下，依舊被桐葉宗一位玉璞境修士截下，然後追殺了數萬裡之遙，結果就是薑尚真乞丐似的，登了岸，那位玉璞境老神仙竟是不知所蹤了，名副其實的泥牛入海杳無音信。薑尚真直到今天，也沒說緣由，桐葉宗事後也沒過問，雙方就這麼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成了一樁讓外人津津樂道的懸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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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境宗尚未在寶瓶洲站穩腳跟，身為宗主的薑尚真就撂挑子，遊山玩水去了，第二次去北俱蘆洲，然後啥事沒做，就隻是帶回了一個繈褓中的小娃兒，孩子資質極其平常，但是薑尚真待之如親生女兒，而薑尚真又是如何對待獨子薑蘅的，整個玉圭宗哪個不知哪個不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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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薑尚真的怪事奇談，一樁樁一件件，幾大籮筐都裝不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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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沒能去了九弈峰，所有人都覺得薑尚真這輩子算是與宗主二字無緣了，結果先是出人意料，頂替了那位叛逃到玉圭宗的桐葉宗掌律老祖，當了下宗宗主，如今更是破例當了玉圭宗宗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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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個一人就將北俱蘆洲折騰到雞飛狗跳的家夥，當了真境宗宗主後，結果反而莫名其妙開始夾著尾巴做人了，然後當了玉圭宗宗主之後，在所有人都以為薑尚真要對桐葉宗下手的時候，卻又親自跑到了一趟風雨飄搖的桐葉宗，主動要求結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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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蕖問道：“劉老成何時返回？他會不會與韋宗主聯手，對付你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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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誌茂笑道：“你是不是高看了自己，也高看了我？小看了劉老成，更小看了韋宗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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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蕖有些惱火，隨即便點頭道：“確實如此。”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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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誌茂說道：“我們這些所謂的聰明人，總覺得處處是利益，可以被隨手撿取，所以總想著多做些事情。其實更聰明的人，應該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能做什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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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蕖思量片刻，“我不如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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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誌茂笑道：“你不是心智不如我，隻是山澤野修出身的練氣士，喜歡多想些事情。大宗門的譜牒仙師，萬事無憂，修行路上，不用修心太多，按部就班，步步登天。野修可不成，一件小事，想簡單了，就要萬劫不複。你知道我這輩子最糟心的一件事，至今都未能釋懷，是什麼事情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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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蕖搖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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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誌茂說道：“是我在成為三境練氣士後，因為自己愚蠢，折損的一件下品靈器。隻覺得天地昏暗，這輩子算是完蛋了，差點因此一蹶不振，大道斷絕。在那之後，哪怕險象環生，多次命懸一線，也再沒有如此灰心喪氣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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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蕖誠懇道：“確實無法想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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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宗主韋瀅到了青峽島之後，便在宅子裡邊深居簡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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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閒來無事，就在大堂打造了一幅山水畫卷，在上邊圈圈畫畫。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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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將那北嶽披雲山與龍泉劍宗圈畫在一起，將那中嶽與觀湖書院圈在一起，南嶽與老龍城，東嶽和真武山，西嶽則與風雪廟，雲林薑氏與青鸞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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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抬起頭，笑道：“劉供奉無需計較那些繁文縟節，直接進府便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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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成來到大堂外，韋瀅隨手打散那幅畫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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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成隻是看了一眼畫卷。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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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與劉老成一起落座，韋瀅沒有坐在主位上，隻是一左一右，相對而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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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成說道：“不曾迎接宗主，失禮至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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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笑道：“我們這些修道之人，問心即可。”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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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成雖然在大驪京城那邊簽訂了一樁秘密山盟，不過韋瀅新任宗主，有權知曉，無礙契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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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聽過之後，說道：“崔國師令人神往，真境宗既然選址寶瓶洲，當然應該竭儘全力，除了留下些大道種子，其餘該出錢就出錢，出人出力更是理所應當。劉供奉可以馬上回複大驪皇帝，連同我在內，劉誌茂，李芙蕖，所有那些大道種子之外的真境宗修士，所有藩屬勢力，悉數可以為大驪朝廷調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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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成沉默片刻，起身抱拳道：“宗主遠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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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起身笑道：“劉供奉，有一事相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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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成問也沒問，直接點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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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韋瀅從桌上取了一把長劍，與劉老成離開了府邸，找到了一位在宮柳島水畔散步的女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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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右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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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成其實有些莫名其妙，不知為何這位年輕宗主要見隋右邊，還必須自己一起露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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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走到她身邊，“若是不拉上劉供奉，我怕你又白死一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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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隋右邊為何能活，韋瀅不會問。又至於為何不跟隨薑尚真一起返回玉圭宗，避開自己，韋瀅更不會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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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底下很多事情的答案或是真相，其實半點不重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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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右邊停下腳步，“說完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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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微笑道：“不管如何，能夠這麼快就又見麵了。十分意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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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提起手中長劍，“這是你的那把癡心劍，幫你撿回來了。品秩不高，名字很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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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將那把長劍輕輕拋給隋右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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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右邊卻沒有去接，等到長劍落地後，被她一腳踢入書簡湖，遠遠墜落湖底，“等我境界足夠，自會取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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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點頭道：“好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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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右邊繼續前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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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留在原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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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薑叔叔，隻交代了他兩件事，都與真境宗千秋大業沒有半顆銅錢關係。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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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是彆再去招惹隋右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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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件事，是好好照顧那個他從北俱蘆洲抱回來的孩子，所有開銷，都記賬上，薑氏自會加倍還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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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都答應下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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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個愈行愈遠的女子背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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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開始期待那場問劍，希望不要讓自己等太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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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瀅當下唯一的憂慮，在於寶瓶洲的劍道氣運一事，透著些古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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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影響到自己的大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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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巷弄裡邊，一位白衣少年郎在下野棋掙錢，已經掙了不少銅錢，晚飯算是有著落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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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棋盤棋子，都是先從一位同道中人那邊贏來的，後者輸了個精光，罵罵咧咧走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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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身邊蹲著個神色木訥的孩子。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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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山看了眼天色，差不多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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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起行頭離開了巷子，至於那棋盤棋子都讓孩子背在了包裹裡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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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山靠著掙來的錢，吃了頓酒菜，找了座客棧住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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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山掏出一張白紙，趴在桌上，倒持毛筆，輕輕敲擊桌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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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安安靜靜坐在對麵的孩子，崔東山笑眯眯道：“高老弟，說不定以後你與那崔賜，就是老祖宗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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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懵懵懂懂，看著崔東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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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山收回視線，始終並沒有落筆，隻是在心中繼續完善那三條根本脈絡，九條大綱，三十六條細則。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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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這之中，需要崔東山去篩選和界定太多的事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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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怒，哀，樂，愁，憂，渾噩，驚，懼，寂靜，思慮。眼、耳、鼻、舌、身、意。身，家族，民風鄉俗，國，天下，生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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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同感，抵禦孤獨。歸屬感，身心安處。成就感，以虛無之物消解實在之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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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道路上的眾多情況：生離，死彆。喧囂，獨處，孤苦，愉悅，飽餐，饑寒。舒適，溫暖，愜意，滿足。酷暑。嚴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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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針，心絞，悲慟，震怒。慍怒。竊喜。僥幸。羞愧。懊惱。悔恨。敬仰，愛慕，豔羨，憎恨，憤懣，愉悅，傷感，憂愁，嫉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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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相對複雜的層次：釋然，恍惚，迷茫，糾結，頓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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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個高度的感知：堅韌，崩散，執著，淡然，冷漠，炙熱，奮發，從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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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者之間，崔東山還要做大量的顛倒、替換、修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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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者之間，又有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相互爭鬥、融合、打殺、消逝、新生、壯大、歸無的過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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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一處處虛化、大小不一的漩渦，漣漪四散，有些增減抵消，有些疊加，有些相互繞開，有些幾乎從頭到尾，都不打照麵。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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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關鍵的起始點，在於人之念頭的儲藏，到底有多少，如何分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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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目睹，遠在書上，近在眼前，聽說，記住，自以為記住，清晰，記住卻渾然不覺，模糊，混沌，偶爾會觸發，隻在一些關鍵時刻生發，如那圍棋打譜，定式定理，靈犀一點通，靈光乍現，就是神仙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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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就衍生出來第二件事，斷定出一種觸發機製，唯有如此，才有了那言行舉止，詩詞歌賦，人心起伏等等，千萬氣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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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事萬物，都沒有純粹的‘不動寂然’，皆是拚湊而成，無數極小物，變成肉眼可見之實物，件件極小事，變成一場如夢如幻的人生。書會泛黃，山嶽會高低，草木有生發榮枯，人會生老病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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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山一直以筆尾端輕輕桌麵，盯著那張一字未寫的白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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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遠遊大隋途中，他曾經拿出三物，一碗水，一塊石，一根樹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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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與先生、與小寶瓶他們半開玩笑，說過一個凡俗夫子，這輩子需要脫胎換骨多少次，悄無聲息生死轉換多少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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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如人之身軀，又如山嶽，風吹日曬，承載萬物，是一座天地，其實一直是一種相對靜止的流轉狀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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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中水，是那念頭流轉。樹枝，是那根本脈絡，是大道運轉的規矩所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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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崔東山其實就是在這些事情上與自己較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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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那較為籠統的七情六欲，事實上，遠遠不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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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山第一個打造出來的瓷人，那個被李希聖帶在身邊的書童崔賜，少年其實已經可算精於一般的計算，但是“情感”一事，還是很稀薄，簡單而言，就是脈絡根本太脆弱，很難有歸屬感，以及受限於身體魂魄的太過簡單，大道瓶頸太大，結成金丹客都是奢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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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眼前這個“高老弟”，念頭會更多，脈絡更加清晰且牢固，將來不但會弈棋，可以修行到元嬰境瓶頸，還會詩詞曲賦，會自己去創造一切與感性有關的事物，更能夠由衷認為自己是真正的“人”。天底下根本就不存在什麼虛無縹緲的事情，一切皆有跡可循，所以那些個所謂開了竅的符籙傀儡，碰到崔東山打造出來崔賜，尤其是高老弟，都得跪在地上喊祖宗在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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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哪怕如此，距離崔東山的預期，依舊存在著一大段距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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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成本太高，一個是瓶頸太大。再一個，就是崔東山真正的顧慮所在，重蹈神、人覆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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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山歎了口氣，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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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呼一聲高老弟，讓那孩子背著自己滿屋子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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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東山一手甩起雪白大袖子，一隻手摸著孩子的腦袋，學那大師姐說話，開心道：“小老弟，咋個這麼聽話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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