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短暫的時間,所能夠浮現的回憶足夠的漫長。
蘇山的記憶,停留在了不受控製的身體奔跑向言家的那一幕。
在那之後,哪有什麼之後?
從他離開言家的那一刻開始,要是用常規的方法回去,不用想,蘇山也知道自己麵對的是怎樣的結果。
於是乎,怎樣出來,怎樣回去。
他控製不了身體,可腦袋還屬於他,鑲嵌在眼眶中的鬼眼也屬於他。用上同樣的辦法,蘇山回到了言家的花園中。
一番行動之下,除了付出兩次鬼眼【移形】的使用次數外,看似他什麼都沒有獲得。可正是這樣的經曆,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之餘,更讓蘇山真切明悟了自身的處境,這才會在與其他人彙合的時候,迫不及待的提出逃離的計劃。
這中間少不了由其他人那裡獲得的信息作為補充,但真正像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的還是異變的身體。言家門外的遭遇,足以證明異變的身體的不受控。
身體尚且如此,要是這種異變蔓延到腦袋,最後的淨土,那才真的無藥可醫。
原先蘇山還不懂這種變化的具體原因是什麼,但當發現了李曉紅身上的不對勁之後,答案實則就在眼前。
他們正在逐漸成為言家真正的一份子,從身體,到精神。
還能控製身體,那是異變沒有蔓延到大腦,包括他們現在還身處言家當中。一旦脫離言家,踏上言家之外的土地,無論你多麼想要逃離,身體都會自己走回言家,走回這個無論生死都無從脫離的家。
有點類似於地縛靈的概念,你覺得身體還是你的?不,它早已不屬於你,所有權更換為了言家。
伴隨殘酷現實浮現的是剛到言家時殷管家所說的那一句話,生是言家的人,死是言家的鬼,那時候蘇山以為這不過是比喻。現在看來,這一句話完全是對於他們未來的一番預測。
但…怎麼甘願?如何甘心?
為奴為仆,任何一個正常的現代人都不會給自己套上這種枷鎖!何況還是以犧牲自我為代價。
李曉紅現在這副模樣,真的還算是活著嗎?這完全就是另一個人!
蘇山雖然還沒有解出最後的謎題,怎麼樣在不傷害自身的情況下和言家進行切割,卻不妨礙他做出最後一搏的選擇。
走一步算一步,之後的事情,自然等問題出現了之後再去解決。而一旦現在的機會失去了,他們就再無機會。
最起碼他們得先擊倒這一些想要阻止他們離開的“獄卒”,逃離這所困縛自由的監獄,否則一切休談。
第一步都做不到,何談接下去的第二步?
麵對衝過來的李曉紅,蘇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中隻有獵人麵對獵物時的冷靜與冷漠。
他很清楚李曉紅的目標不是他,也不是身後七個人當中的某一個,而是火堆!
當火堆燃起來的那一刻,無論她最初的目標是誰,都會將優先級轉移到火堆上。隻因這整個言家,包括他眼中所見的一切,都是由紙裁剪而成。
火焰一時之間,不會對周圍一切產生任何傷害,但是長時間之下必然會有某種變化產生,而這種變化,是生存在言家當中的這些人所不願意看到的。
蘇山曾經試探過,言家的家丁是紙人,為什麼言家不可能是紙做的房子?可惜無論他是用身體觸碰,還是用什麼辦法去測試,所得到的都是一個相反的答案。
最開始他沒有懷疑,可是後來,在發現家丁,那由數量積累起的質變,變得不再畏懼火焰,包括人身上的陽氣之火,這種懷疑變得越來越深。直到剛剛,他讓沈正使用了他的靈異道具,將這個疑問拋給筆仙後,得到的準確回答無疑驗證了蘇山的猜想,這才有了現在的一切。
量變引起質變,言家比單個的家丁,比所有家丁加起來要大得多。
火焰,包括他們身上的陽氣之火,能夠給言家帶來傷害,但那種傷害短時間之內無法帶來任何可視的改變。又或者,不是沒有發生改變,隻不過那種改變,體現在另外一些他們所看不見的位置。
當然最為關鍵的還是李曉紅的反應,她身上所浮現的微小細節,那種故意要隱藏些什麼的刻意,還是被蘇山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