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天花板,牆壁以及地板都閃爍起了靈光,把這座寬闊的地下空間籠罩在了神秘學構成的獨立空間之中。
於是乎,正在公館一樓的宴會廳中開會的一乾人等,居然對地下室的戰鬥完全一無所知。
從近衛總理和費拉古元帥,到一乾議員,都正襟危坐地聽著茅元祚先生講話:“保羅,你一直在整軍備戰,把所有兵力收縮回地球,真是辛苦你了。可是,能否告訴我,在帝國艦隊麵前,我們能抵抗多久?”
費拉古元帥一隻手在桌子底下摩挲著元帥節杖,另外一隻手猶豫地比出了三根指頭。
“三天?”近衛總理略有些驚喜。
“是三十個小時,還是最保守的估計。”元帥咧嘴聳了聳肩:“當然了,這是參謀部擬定的,我自己不是專業人士,可說不清楚。”
堂堂元帥居然還不是專業人士,這話就很有趣了。
“我不想要標榜自己,但諸位,我們繼續抵抗實際毫無意義。更何況,刀槍無眼,地月居住的這三十多億平民卻又何去何從呢?”茅元祚平靜地道。
“這可不是標榜。舅……呃,茅老大人,您其實是在為了百姓的性命而選擇背負罵名。曆史一定是會給您公正的。”耶羅趕緊補充道。
他是副總統,但現在也是一個合格的捧哏。於是,已經“淡出”政壇和社交界好多年的茅元祚先生的氣場頓時便澎湃了起來,即便是他其實隻是平靜地坐在椅子上宛若一個人畜無害的忠厚長者,卻比李元帥之後的任何一任共同體總統都更有威儀和魄力。
和這位沉著的老者相比,慷慨激昂活力四溢仿佛一位永遠不會屈服的戰士一般的凱斯·尼希塔總統,便莫名地像是個浮誇的小醜似的。
隨後,耶羅副總統道:“諸位,我們需要簽訂一份正式的公告。當然,就像是茅老大人說的那樣,諸位應該各儘其責,保證地球全部機構運轉,維持治安和市麵穩定。另外,還需要通知各大星區和所有的實戰部隊,停止軍事對抗,順利完成從戰爭到和平的交替。諸位,請記住,我們的工作越順利,便越能證明自己的價值。我們”
“要投降了嗎?”一個聲音直接打斷了副總統。
後者轉過頭,映入眼簾的便是費拉古元帥古怪的表情,眉眼擠在了一起,說不出的陰陽怪氣。
在場的人都覺得挺新鮮的。他們隻知道費拉古元帥是廚子出身,是茅元祚親自提拔的軍中死黨,雖然官運亨通但卻八麵玲瓏長袖善舞,是個一團和氣的講究人。
大家雖然都不怎麼看重他,但至少都不討厭他。
他們又何嘗見過,這位勤懇樸實的老好人會表現出如此具有攻擊性的一麵呢?
麵對費拉古元帥前所未有的銳利目光,耶羅副總統明顯有點不太適應,稍微側著臉,大約是不敢直麵對方的眼神吧。
副總統略有些狼狽地道:“這個,投降的話。這也不能叫投降,就是為了民眾的安危,選擇現實……”
“不,我們這就是在投降啊!”費拉古打斷道:“您會命令地球投降,然後也會傳令全國都放下武器。還會向全星域發出廣域通報,要求所有的戰士都放下武器。新大陸的遠征艦隊,大公海的外環艦隊,新神州的遠岸艦隊……當然,還有正在深淵的餘連,我們我們沒有資格辜負他們決心,更沒有資格辜負李元帥和先輩們流了一億人的血才建立的一切。”
“萬萬想不到您也會說這樣的大道理,這可真的不適合您。”耶羅副總統的眉頭在跳動著,艱難地控製著自己羞憤和恐慌。
費拉古元帥臉上的嘲笑卻越來越明顯了:“何況,您能還沒有權限。就算是要投降,您也是不合法的。”
“不,不合法……”
“所以,藍星共同體的合法元首,難道不是凱斯·尼希塔總統嗎?副總統先生,老夫從火星造船廠敗退回地球之後,便再也沒有見到總統了。可是,今天卻有了這次聚會。”費拉古元帥掃視著現場,視線在接觸到近衛總理的時候,對方直接哆嗦了一下,開始戰術性地捧起了咖啡,用杯子遮住了自己乾癟不見血肉的臉龐。
費拉古元帥沒有掩飾自己的嗤笑。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準備演了:“代理國防委員長培格爾先生不在,內務委員長肖納先生不在,勞工部長白延堂先生不在,婦女兒童部長傑西卡·愛德華·楊女士也不在,軍令部長派裡斯元帥不在。最重要的是,總統不在。咱們就算是要奪權,也實在是太草台班子了。”
“無禮的家夥!你彆忘了,到底是誰……”耶羅副總統惱羞成怒,像是被激怒了的小混混一樣咆哮出聲,但他剛剛拍桌站起來的時候,卻又像是被按住了消音鍵似的住了嘴,卻看到自己的舅舅正微蹙著眉頭,向自己搖了搖頭。
茅元祚的表情很自然,也沒表現出特彆明顯的憤怒,但他的眼神卻像是在打量垃圾似的。
我,我可是您的外甥啊?血濃於水啊!耶副總統雖然很想要這麼說,但卻灰溜溜地耷拉著腦袋,退後一步,以茫然無措的失態動作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茅元祚再次看向了費拉古元帥,掛著微笑:“元帥,您可以把您想說的都說出來。”
麵對這位體格瘦弱佝僂的老恩主,費拉古元帥明顯是不敢向剛才這麼囂張了,隻是幽幽道:“說句實在話,閣下,地球人都知道,我就是個廚子,是被您一手提拔起來的……”
“說笑了,費拉古元帥。”茅元祚微微搖頭,掛著自嘲而豁達的微笑:“你從軍和每一次晉升的程序,都是符合法律的。至於廚子……哈哈哈,如果非要說您是廚子的話,我也就是個酸溜溜的老會計而已。”
茅元祚的祖上確實最早是給帝國總督府當會計的。後來整個家族連續五代都有人擔任總督府高級官僚,甚至還有佼佼者被調到了宰相府的配下。
說起來,茅先生可是有一個堂叔,在宰相府當到了副秘書長啊!按照咱們地球古代的說法,可不是至少正五品起?妥妥的擁有仙籍的天上人了吧?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茅元祚先生所有親帝國的舉動,都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麼,他當時為什麼要參加獨立運動呢?憑他的本領,憑他的家室,他若一直以帝國的忠臣自居,獨立運動不見得可以成功。而他茅元祚,也可以把自己的家族帶到頂峰吧?豈會是讓公孫家專美於前呢?
費拉古元帥凝望著對方,用近乎於哀求的口吻道:
“閣下,我可不是月球人,在軍校讀的是後勤科,而且還是專科短期班。除了我之外,當年的同班最高也隻是當上了準將……嘿嘿,就這還是我特意照顧的結果。沒有您,這也是就是我最好的仕途結局了。您對我有大恩,所以我更不能眼睜睜看著您在曆史上留下兩麵三刀的罵名。您當年既然願意選擇和李元帥、蘭真人一起選擇領導我們的獨立運動,您就絕不能在今天選擇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