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之後,來自永恒城禮讚區的警察和消防部門全部趕到了。幾百名消防員和警察無聲地進出著麵目全非的茅公館,將所有的屍骸和昏迷中的高官們清理了出去。
他們全程都保持著沉默和高效,動作冷峻得仿佛一群隻是在執行既定程序的機器人。
所以,這些人真的是警察和消防員嗎?
近衛總理難免產生了這樣的疑惑,但當然是不敢表現出來的。正猶豫的時候,他便分明看到,一位掛著副總警監警銜五官毫無辨識度的中年人,大步走到了茅元祚身邊,微微躬身道:“院外所有的狙擊組都已經清理趕緊了,沒有驚動市民。”
他雖然穿著警服,但卻並沒有行軍禮,身上也看不到半點紀律部隊的氣息。
“市區呢?”茅元祚如此問道。他似乎壓根就不準備旁邊有近衛總理和自己的好外甥在聆聽。
這個身份不明的“警官”露出了一絲惡意的獰笑:“實際上,以永恒城現在的情況,市民們也沒工夫關心這邊的小事了。”
“很好,你辛苦了。”茅元祚坐在原位上,用矜持的口吻回應。
“您客氣了。我至少希望看到更多的烈火,而您成功地幫我實現了這一點。”那位“警官”再次鞠躬。他是對這位共榮黨的老政客非常尊敬,但本人的氣質是缺乏紀律部隊應有的氣場。
這家夥絕對不是警察!近衛總理在心裡說,然後確定自己說了句廢話。
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昏迷之前聽到的話,茅元祚大佬和蛇那說不清道不明的py關係。自己畢竟依稀是昏迷得晚了幾秒鐘,大約是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東西。他現在彆無他想,隻期盼茅先生不知道這一點,或者是知道了但願意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
像是茅大佬這樣的人,居然沒有把大家滅口,一看就就是心慈手軟的寬厚長者的,一定是這樣的吧。
願宇宙之靈保佑一切成立。
大約是他的祈禱真的得到了宇宙之靈的認可,茅元祚微笑道:“辛苦你們了,趕緊去工作吧。以後的時代,還有的是需要你們出力的地方,不要辜負了這個大時代。”
他就像是在鼓勵年輕人逆流而上去當個奮鬥逼似的,確實像極了那種忠厚慈祥對後輩們充滿期盼的長者。
在很長一段時間中,茅元祚在共榮黨係統中確實扮演的就是這樣的角色,他是所有共榮黨議員乃至於幕後金主的們的小爸爸,要不是擔心黑社會氣息過重,高低也是要被大家稱呼一聲“教父”的。
現在,這位共榮黨的教父表現出了一如既往的寬宏大量,還真就把人給放了。
近衛總理顫顫巍巍地低頭行禮,和耶羅副總統互相攙扶著離開。短時間經曆了這麼幾輪大起大落的情緒,就算是他這樣身經百戰的職業政客,也有點消受不起了。
於是,今年才六十出頭的近衛總理,便走出了年近百歲的茅元祚都沒有的蹣跚和艱辛。
讓他稍微得到了一點安慰的是,旁邊的耶副總統的步履甚至比自己還要遲鈍呢。這家夥可才五十幾歲,明明是正值壯年的,看樣子是真的被打擊得不輕。
“警官”先生用普通人完全感知不到的視線目測著兩人走出了大門,走出了長廊,消失在了玄關的拐彎處:“近衛總理是個聰明人,說不定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了。”
茅元祚道:“他當然是個聰明人,但過於聰明的人其實是沒有大用的,隻能斟酌地使用了。”
“那您的外甥。”
“他是蠢人,我給他機會,希望他能把握住。”
“隻是,您這次安排,是得到了過去小姐的許可了嗎?”
“她會理解的。蟄伏是為了養精蓄銳,但若隻知道蟄伏,僵硬的肢體是會讓頭腦也跟著僵硬的。”茅元祚凝視著“警官”,朗聲道:“向她問好。”
已經走到了洋館大門口的近衛總理,當然沒有聽到屋內最後的對話。當然了,他也一定會慶幸自己沒聽到的。
我,我這就算是如履薄冰地走到對岸逃出生天了嗎?
近衛總理雖然鬆一口氣,但卻總是覺得,並不能完全用心慈手軟來解釋茅大佬葉子的做法,感覺他是故意讓自己看到這一幕,再故意放過自己的。
……可是,就算是如此,又能怎麼樣呢?哪怕是真的成了大佬的工具人,至少自己現在還活著啊!
藍星共同體的副總統和總理就這樣互相攙扶著,亦步亦趨地退出了茅公館一樓的大廳。而在場正在忙碌的“警察”和“消防隊員”們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工作,沒有人在意他們,這讓平時裡前呼後擁的總理先生不太適應。
不過,不適宜歸不適應,現在的他其實還是很享受這種被忽視的安全感的。
誰知道這些“警務人員”是什麼妖魔鬼怪呢?敬而遠之便是最好的了。
在離開茅公館的時候,近衛總理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和自己擦肩而過,便下意識地打了一個招呼,而後者也微微俯身鞠躬,無論是姿態還是表情還是氣質都無懈可擊,依舊是那位訓練有素的站在龍臨宮裡也不會露怯的完美管家先生。
可是,近衛總理卻不由得打了個寒噤,草草回了一個笑臉,便扶著耶羅副總統加快了步伐,表現得甚至比剛才麵對茅大佬的時候還要恐慌幾分。
近衛泰羅啊近衛泰羅,你怎麼就是管不住這無法掩藏的疑神疑鬼和深邃明見的洞察力呢?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的啊!
耶羅副總統被年長自己將近十歲的總理拖著走了幾步,終於有點不太適應了,忍不住幽幽道:“這個……近衛兄,雖然舅舅是把任務分配下來了,但也不用這麼著急的。”
謔喲,這家夥都會陰陽怪氣了,看樣子是終於複活了嘛。
近衛總理看了看麵色依舊慘白的副總統:“剛才我聽說,塞巴斯先生中了好幾槍,帶傷套逃走了……”
塞巴斯就是茅府大管家了。既然是受過完善帝國宮廷禮儀教育的完美管家,有這麼一個名字也非常合理的了。
副總統一副你見識少了的樣子:“哦,就是這樣啊?我有一次是見過賽巴斯先生被波相炮轟了個正麵,被轟掉了半邊身子和半個腦袋,但又都長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