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說一,尼希塔總統此時的情感還確實是真切事宜的。他既然敢給自己立硬漢偉丈夫的人設,又豈會午夜夢回重回少年時代,他也一直沉迷於自己的英雄夢不能自拔。他不止一次考慮過,如果不能成為青史留名的蓋世英雄,那麼以一種絢爛璀璨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灑家這輩子不也值了嗎?
正經的男兒不管是變成疲憊的社畜,還是醜陋的政客,心中都會有那麼一個無法消弭的英雄夢的吧?
總統眺望著熒幕上的火光,望著那個在烈火中永生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抹了抹眼淚。
在這一刻,隔著光年的遙遠,他覺得自己靈魂和人生都得到了次元級升華。他的視野已經透過曆史的長河,看到了後世的曆史教科書。
“這樣一來,我至少是可以上世家了……不對!”總統用力一拍桌子:“TM的那不就是我嗎?合著我成替身了?”
“可是,您的旗幟絕不會倒下了。說不定能上本紀呢。”楊明昭一本正經道。
“確實如此,你做得對……雖然總覺得哪裡不對,但那畢竟是本紀啊!”總統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但眼角隨即又出現了淚花:
“太完美了,實在是太完美了。”
“達令!”梅拉莉夫人大聲道。
“嗚,說實話,現在的情況,我也實在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了。”總統擠出了一個似笑非笑,要哭不哭,飄飄欲癲的表情,視線的焦距也開始渙散:“咱們以後再談,諸位,稍息吧。”
留下這個命令之後,總統先生二話不說,就這麼抱著自己的腦袋往桌子上一擱,真的就這麼直接了當地睡過去了。
按理說,能在想睡的時候就睡過去,分明就是笨蛋的天賦異能。凱斯·尼希塔先生既然能成為總統,便當然不可能是笨蛋了,但大約是他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居然還是無縫切換到了宕機狀態中。
沒辦法,現實的展開已經不是他所能處理的,便隻能到自己的夢境構想的世界中去治愈一番了吧。
有一說一,這已經能算得上是一種才能了。
楊明昭個人還是很羨慕這種能力的。他一直是覺得,如果能詳細地琢磨一下總統閣下的精神機製,再想辦法延展擴大一番,和神秘學理論搭建好關聯,說不定是能整理成一套成體係的幻術攻防手段的。
好吧,作為一位非常講究自我修養的靈(喵)修團體的未來掌門,他總覺得自己還是有義務拓展一下神秘學邊界的。對太師父“缺乏天賦”的評價,也隻是信了一半。
從這個角度而言,楊明昭這個未來的掌門人,和他的師弟妹們一樣,也是個腦後生了反骨的貨色。
如果不是他現在分明地感受到:某股毫無不掩飾敵意的靈壓正在醞釀,是真的很想要和總統先生交流一下心得的。
楊明昭不動聲色地沉了一下肩膀,依舊是一絲不苟的微笑麵對著麵上壓抑著憤怒的總統夫人。
“夫人。尼希塔總統有一個曆史級的謝幕,這便給了我們可利用的時間和空間,可以商量一下後續如何收場了。”他頷首致意。
魚腸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大師兄。他現在是真的覺得,大師兄手上的功夫雖然也是一言難儘的樣子,可就憑這無縫切換的無恥勁兒,掌門之位又舍他其誰呢?
年輕的靈能者一邊如此感慨著,一邊將手背在了身後,兩柄光劍劍柄便滑到了袖口,靈能也慢慢注入到了隱藏在大衣之內的念動飛刃之中。
總統夫人緊盯著楊明昭,言語中壓抑著惡意:“從你進入總統府的時候,我便知道,你不可信,但至少可以合作。我們本是合作得很愉快。”
確實,如果沒有爆發這場戰爭的話,就算是我也很想當個好秘書的。魚腸在心裡道,同時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大師兄,發現後者依舊掛著淡定的微笑,哪裡像是個千錘百煉的靈能者呢?分明就是一個千錘百煉的老官僚。
得了,大師兄當靈研會的掌門都有點屈才,就應該去當總統。
梅拉莉夫人的視線在旁邊待命的艦長身上掃過:“我該說,如果不是這場戰爭,我們本來是可以建立一個盛世吧。所以,這能算得上是宇宙之靈的作弄?”
楊明昭卻頗為平靜地開口:“宇宙之靈無法捉拿命運,曆史才會。可曆史的進程,終究是由人的選擇決定的。”
夫人的表情上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笑意,惡意構成靈氣幾乎讓艦橋的溫度都降了下來:“我可不是在和你討論哲學問題。我的丈夫對你如此信任,對你的提拔和獎賞從無半點折扣。我們從未想過,你居然在我們身邊謀劃得那麼深。”
隨著她的話語,那些穿著共同體製服的艦橋安保人員正在慢慢走位。
穿著便服的總統府的特勤保安組成的員們當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一時間手足無措。今天的信息量多到了連總統的腦回路都處理不過來隻能宕機,更何況他們這些人畜無害的打工人呢?
這,這就要和“友軍”火並了?
等等,他們的到底誰是友軍?誰是敵人啊?能不能來個說了算的大佬給大家上個課呢?
魚腸不動聲色地瞟了大師兄一眼,慢慢地挪動到了他背後。
楊明昭道:“總統先生是一位戰爭領袖。他不止一次說過,他唯一的目標就是領導這場戰爭的勝利。作為他的秘書,屬下隻能提前做好後續計劃。如果永恒城不是發生了這樣的暴亂,這個計劃或許永遠不會發動吧。”
夫人的聲音漸漸尖利了起來,甚至隱約有了一點點言靈的效果:“以他的‘死亡’為先決條件嗎?我現在已經是明白了,當共同體的合法領導人結束了使命,甚至結束了共同體的使命,才有您背後那位野心家的崛起了吧?他準備什麼僭取權力,開朝稱帝?”
梅拉莉夫人這話就有點無能狂怒的味道了,且還顯得特彆缺乏格調。楊明昭攤手沒有回答。他知道,這時候不管是怎麼回答,都是沒有意義了。
“我倒是很好奇。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身外身?形體模擬?煉金替身?不……如果是這些手法,需要我丈夫本人來操作。可是,他隻是個凡人。”
楊明昭倒是沒有絲毫隱瞞:“是禦靈傀儡。這是蛇組織的靈能手段,隻需要足夠多的真實信息素,便能完整地模擬當事人的一切行為。”
作為總統府的副秘書長,他當然有足夠多的時間來收集尼希塔總統的信息了。
體型、五官、音色、舉止乃至於健康狀態,當然還有更玄學的什麼靈魂狀態或生命狀態之類的概念,都在觀察範圍之內。
這就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的道理了。
“當然了,即便是這樣,操作傀儡的畢竟不是當事人,對靈能的要求也很高,能持續的時間也是有限的。可是,它依舊是屬下所知道的最逼真的分身了。”楊明昭沉吟片刻,又認真補充了一句:“就算是蛇這樣的恐怖組織,也的確是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既然提到了“蛇”,梅拉莉夫人的表情一時間居然有些複雜。
過了好一會,她才道:“即便是如此,也不可能一點破綻都沒有留下的。全宇宙至少有一百億人旁觀了那個替身的演講,遲早是會有人指出漏洞的。”
楊明昭道:“夫人,您也說過了,這不是神秘學的問題,而是傳播學。”
梅拉莉夫人一時間啞口無言。她凝視著對方,沉默了足有五秒鐘以上,方才用帶著挫敗感的無力聲音道:“艦長,逮捕他。”
涅第亞龍人艦長一步攔在了梅拉莉夫人之前,做了個手勢。那些穿製服的安保人員的槍口便已經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