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本應該不堪負荷的巡禮號,在引擎的轉速都還沒進入下個階段的情況下,就這樣被帶著加速了。
很幸運,他們並沒有被穹鯨群那昂首闊步的壯美身姿所徹底甩開。
“所以,這一切也在您的計算當中嗎?”尼莫艦長望著艦橋後麵的餘連,卻見司令官閣下居然已經開始閉目養神了。
而這個時候,領航員也把自己的最新分析結果拿了過來,“航速依舊平穩。可以確定引力河的流動方向了。5點鐘方向,確定有重力井存在。”
他的話音未落,便隻見到在那太空穹鯨的光輝輪廓的指引下,所有的鯨群都瞬息化作了光點,消失在了遠方。
祂們躍遷的姿態是何等順暢,就仿佛是在最寬闊的航道中航行似的。
緊接著,提楊凱和引力流組成的光之河,也在那肉眼看不見的重力漩渦附件,延展成了光帶,滑向遠方。
它們始終在追尋著穹鯨的去向。這已經不僅僅是朝聖者在追隨自己的神祇了,更接近於一種生物學意義上的本能。
某種情況下,生物本能的行為,其實比宗教的儀式,更具備光輝而莊嚴的神性。
科學館喃喃道:“我最開始以為提楊凱是候鳥,這怎麼又變成旅鼠了呢?”
當然,有的人會被這壯觀的一幕搞得心潮澎湃,有的人卻總是會從現實主義的角度考慮問題。譬如說,尼莫艦長就在皺著眉頭琢磨到:“……我記得,深淵星雲就沒什麼能走大艦隊的航道。”
“是的。我們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的重力井都非常狹窄,現在這個……”領航員把引力指數讀了三遍,用終端搭建了一下重力井模型,又心算了一遍,這才用不是太有說服力的口氣道:“應該也是同樣的情況吧。大概……”
若非如此的話,又怎麼可能誕生深淵星雲這個最宇宙最“繁榮”的法外之地呢?又如何出現大自在城這個逍遙寫意的“自由之城”呢?
當然了,兩年前的掠奪者大可汗的遠征,證明星雲的“外圍”也是存在暢通航路的,也讓帝國有了“深淵開邊”的想法,但這隻是證明,所謂的“深淵星雲”的範圍是可以稍微縮小一點的,並不意味著就不存在。
事實上,在巡禮號往海盜城前進的這兩個星期,大家的航道還真就沒走得順暢過。
“那現在這個能算是什麼呢?”艦長指著引力長河的最前端,一副你特麼是在逗我的樣子。
看看剛才那些一瞬間躍遷走的穹鯨和提楊凱吧?單一批次沒入引力通道的巨獸數量至少在兩千以上。帝國的滅國艦隊也就是這等規模了。
狹窄的航道?狹窄在哪裡了?哪怕是大公海或者費摩那些能跑海神船的主要貿易航道,也就如此而已了吧。
領航員滿頭大汗地看了看麵前的儀表盤,一邊重新計算,一遍硬著頭皮道:“或許,是因為引力操作什麼的?我們現在不就有一條引力之河嘛……嗨,艦長,這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您當我是誰啊?庫克元帥嗎?盧克納爾元帥嗎?還是哪位‘智慧’星環的大師?”
領航員一直也是位訓練有素的優秀技術型軍官,如果脫掉軍服完全是有資格去大學裡教天體物理學和航運測量學的。這位一絲不苟的軍官都開始吐槽了,說明自己還是聽動搖的了。
而這個時候,正在閉目養神的餘連已經感受到了一絲不和諧的顫動。自己雖然是活了兩輩子,但毋庸置疑,這確實是自己第一次能隔著整個星係察覺到危險的存在。
是錯覺嗎?
餘連的猶豫隻是持續了不到一秒。
他甚至都無法確保那到底是自然產生的危險,還是人為構成的惡意,但他卻可以肯定,那裡一定會發生什麼。
這種感覺非常玄妙,就像是靈魂已經脫離身體的束縛,化為了真正的量子態穿梭於星空之中,便能看到過去未來了。
要記住生命的錨點。餘連想到了這個提醒,自己的靈魂便迅速又回到了身體之內。
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渾濁的粗氣,卻像是對著遙遠的深空吐出了一堆生命的雜質似的。於是,他覺得自己的生命和力量層次都要飛升到另外一個層次了。
我就要破碎虛空了!
我已經天下無敵了!
……好吧,這就是所謂的尾巴翹起來當旗杆用了。餘連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我雖然更強了,但畢竟沒有禿,離天下無敵還遠得很呢。
現在的他,比任何時候都堅信,自己確實已經來到了比上輩子的自己更高的位置上。
在靈魂力量構成的命途星輪喜歡上,新的星位正在閃爍著,而自己的體力和精力居然已經恢複了許多。
不過,他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沾沾自喜了。餘連睜開了眼睛,接著便看到了小灰的眼神,這機器人小姐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看你果然沒有忘記姐姐的提醒,沒有忘記生命的錨點啊!”
“呼,我還以為您真的不懂靈能呢。”餘連笑道。
“人家確實不懂。”小灰攤手:“說了多少次?都說了多少次了?目前我所有表現出來的神秘學現象,都是模擬出來的。”
“那您還能看到我剛才的狀態?”
“我怎麼會看不到呢?人家都看到你腦子裡溢出來的信息素了。啊哈哈哈,你剛才的狀態可是和那條大穹鯨很像的哦。當然,也和我很像。”
說到這裡,小灰露出了遺憾的表情,伸手輕輕地撫向餘連的臉龐,聲音中依稀多出了一絲悵惘的情緒:“是的,和我很像……”
當菲菲提著藥草茶出現在艦橋的時候,看到的便正好就是現在的這一幕了。
然後,機器人小姐的身軀便瞬間再次失去了實體,透明的手掌和手腕,便如此輕描淡寫地劃過了餘連的臉和肩膀。
灰風小姐回過頭,叉腰看著似笑非笑的菲菲,指著餘連道:“他剛才可是量子化了。菲娜妹妹,你呢?”
菲菲道:“我們出入虛境的時候,嚴格意義上都是量子化的。”
“哦?這便是你們這個世代的學界,對虛境的解釋嗎?”
“不,學界並沒有做出解釋,我隻是用了大多數人都猜測的一個可能性。”
“啊哈哈哈,這次可不一樣。不過,還是那句話,記住現在的感覺,記住生命的錨點。”留下這番最後的囑咐之後,灰風便像是幽靈……啊不,像是風一般的女子似的隨風而去了,或者說,她又切換到無處不在的狀態了。
不過,餘連倒是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