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確實,完婚,呃,是該舉行一次正規婚禮……”
“……陛下。”羅貝爾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犀利,他從背包裡取出聖經,不緊不慢地翻閱起來,“您該記得,婚前過分親熱的行為,在宗教法典裡屬於嚴明禁止的吧?”
“咳咳咳咳!”
弗雷德裡克的感冒症狀變得愈發嚴重了。
“怎、怎的了?我——朕堂堂一國之君,就不能,結婚前吃點肉了?!”
“不,您當然可以。”
“你這個老土迂腐的年輕人,我真的是服了——啊?”皇帝震驚地睜大眼睛,“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陛下您身為一國之君,隻要不領頭違反法律,私生活上的不檢點,教會無權乾涉。”他單手將聖經“啪”一聲合上,“您是帝國臣民世俗上的皇者,耶穌的平信徒而已,無需刻薄遵守教法,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阿門。”
“阿、阿門。”
廳內的三人相對著伸指劃了道十字架。
閒話就到此為止,羅貝爾說出了真實的來意。
“陛下,籌備工作已經完畢,在我遠行之前,能否請您為我另擬一個新身份。我不想到一個地方就引起騷亂,畢竟,我隻是想旅遊而已。”
“新身份?”弗雷德裡克狐疑地瞥了他眼,“這點小事還來麻煩我,吩咐你在教會的鷹犬偽造一張牧師的假文牒不就成了?”
皇帝的疑惑也在羅貝爾的預料之中,而這正是他必須拜托弗雷德裡克的理由。
羅貝爾深深鞠了一躬,這次是以普通貴族朝覲皇帝,而非與皇帝半平級的主教之標準行禮。
“我希望新的身份,與教會沒有瓜葛。”在弗雷德裡克皇帝驟然閃亮起來的眼神注視下,羅貝爾緩慢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新的身份……”
“馬克西米利安!”弗雷德裡克想都不帶想地脫口而出,興奮的心情溢於言表,“這是朕托艾伊尼阿斯給未來的兒子起的名字,大既然你有這個需求——”
“我拒絕!”
想占便宜,想都彆想!
弗雷德裡克偏頭“嘁”了一聲。
“你剛才是不是嘁了一下?”
“沒有,我是說,羅塞爾,怎麼樣?”弗雷德裡克饒有興致地摩擦下巴胡須,“起一個發音差不多的名字,這樣如果有人無意間說破了你的原本身份,你可以借此糊弄過去。”
“好,羅塞爾·德·奧爾良,就這麼辦了。”
“慢著!德·奧爾良?但這個家族已經存在了!”弗雷德裡克大驚。
況且,現今的奧爾良公爵是和法王同出一脈的卡佩王朝後裔,名聲顯赫的查理一世·德·奧爾良。
說起這位查理一世,生涯可謂傳奇,他在1415年的阿金庫爾戰役中敗於英軍之手,從此開始了長達足足25年的俘虜生涯。在囹圄中,他沉醉於詩歌,書寫了波瀾壯闊的英語詩。直到1440年,在勃艮第的菲利普三世公爵的協調下,查理一世才脫離牢獄,回到奧爾良閉門寫作,不再過問政事。即便如此,奧爾良家族依然是瓦盧瓦家族最為顯赫的分支,這不是能胡來亂蹭的野雞家族啊。
“哪來一堆麻煩事。”羅貝爾不耐煩道,“存在又能怎麼樣,堂堂皇帝金口玉言說我是‘羅塞爾·德·奧爾良’,那我就是,不怕死的敢質疑就弄死誰,正主找上門大不了賠禮道歉,我不差錢。”
比他地位高的,不如他不要臉;比他地位低的,不如他抗風險。他既敢作出這樣的決定,就有不被上門問責的自信。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恩裡克遞給皇帝一份嶄新的羊皮卷軸。
隻見他眉飛色舞地在羊皮紙上揮毫潑墨,不一會兒,一份新鮮出爐的爵位證明文件便經由恩裡克之手交到了羅貝爾手上。
狗皇帝文青病發作,特意在文件中標注了他的身世:“因百年戰爭戰亂而流落德意誌的奧爾良家族一員,十字軍東征立下戰功,采邑埃桑格,封萊茵伯爵。”
埃桑格是皇帝直轄的巴塞爾郡治下的一座大鎮,和威斯特伐利亞一樣位於西部省。如此一來,羅貝爾的行蹤和身份都將更加天衣無縫。
所謂“萊茵伯爵”,並不指統治萊茵蘭的伯爵領主,而是萊茵河流域統治單座城堡或林場莊園等的小領主,相比一般伯爵,多肩負了一份“看護森林與萊茵河”的責任,所以多享有一份於渡口沿岸設卡收稅的特權。
從這一點看,弗雷德裡克已經具備了一名小說家的基本素質——愛寫人設。
最後,在羊皮卷末尾戳一個哈布斯堡皇帝皇帝的王印,這份迫真“身份證”就這樣偽造了出來。無論內容有多扯淡,但凡有權力背書。誰掌握了現在,誰就掌握了過去,誰掌握了過去,誰就掌握了未來。
“祝你路上一路順風,晚點回來,讓朕過段美妙日子先。”
弗雷德裡克齜牙咧嘴地大笑。
“對了,你和蓋裡烏斯才兩個人,出行怪不安全。正好新任的刺蛇團團長卡特羅恩這幾天閒的難受,昨天還特麼在廁所門口堵朕要活兒乾,簡直要發瘋,你也把他們帶上吧。”
“但是……”
羅貝爾仍然不希望自己的個人事務和公事摻和在一起。
他的猶豫完全映進弗雷德裡克的雙眼,後者捧腹大笑了一陣。
“哦我親愛的主教啊,你也該學著習慣上位者的特權了,不過是個幾百人的護衛團,難道還能有上萬人陪朕白吃白喝過癮嗎?服務皇帝,本就是士兵的工作之一嘛。”
“……這倒是。”
羅貝爾突然釋懷地笑。
“我一會兒會去找卡特羅恩的,對了,卡特羅恩是什麼時候繼任團長的?馬特奧團長呢?”
“塔佩亞爵士同朕講,老馬特奧退休了,準備留在匈牙利度過自己的餘生——和一起退休了的亞諾什前攝政一起。”弗雷德裡克聳聳肩,“看來我們的白騎士終於服老了,尼特拉大公會接替他的攝政之位,這裡麵也有你的一份功勞,乾得好。”
“陛下謬讚了,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告退了。”
“拜拜。”弗雷德裡克看似無心地摳挖著鼻孔,隨口念叨道,“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有個熟人半個月前回來了,你代替朕去她下榻的公寓迎接一下。”
“她?”
羅貝爾心中陡然升騰起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妙感覺。
乾,乾什麼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