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就能見到最愛的家人,能撲進媽媽的懷裡,能撫摸爸爸的臉,能細數奶奶臉上的皺紋,能穿姑姑親手織的毛衣。
可活著又很痛苦。是那種健康人永遠體會不到的痛苦。
好像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被砸碎了一樣的痛,每天都吃不下東西卻還會持續嘔吐的痛,五臟六腑逐漸衰竭的痛,偶爾吐血的痛,視力逐漸模糊的痛,時時刻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點點脫離身體的痛……
到最後終於堅持不住的時候,她竟有一絲解脫的輕鬆。
不是她不想堅持,而是真的堅持不住了。
被病痛折磨了二十多年的身體已經油儘燈枯,再也沒有了生機。
她死去之後,家人一定都很難過吧。他們全心全意地愛著她,為她付出所能付出的一切,她卻還是敗給了病魔。
總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們。
不過,她真的已經儘力了。
她知道他們會難過很久,但一切都會過去的,時間會衝淡一切,慢慢的,他們不會每次談起她都忍不住紅了眼眶,也能笑著回憶她曾經的趣事。
她由衷的希望,沒有了自己,他們也能生活的很好。
轉眼間,蘇天乙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已經快三十年了。
她在這裡有了新的家人,有了自己的事業,而明天,她即將邁入人生的一個全新階段,成為她心愛男人的妻子。
或許不久之後,他們還會有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這些,都是她上一世不曾擁有甚至都不敢奢望的。
她在這大順朝,是真的紮下了根了。
若是媽媽他們知道她在這裡身體健康,無病無災,事業有成,還馬上就要嫁人了,一定會為她感到高興的吧。
蘇天乙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終於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天還沒亮,蘇天乙就被人輕柔地叫醒了。
有起床氣的她剛想發脾氣,抬起眼皮一見是皇後娘娘,那股怒火就噗的一下滅了個乾乾淨淨。
“臣女參見皇後娘娘!”蘇天乙說著就要爬起來行禮。
皇後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好孩子,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本宮是來給你送嫁的,是你的娘家人,那些個繁文縟節就一概都省了吧。”
皇後見她有些發愣,知道她還沒完全清醒,便從床邊讓出位置,叫從宮裡帶來的管事姑姑們伺候著蘇天乙起身梳洗。
蘇天乙就這麼蒙蒙登登地被人簇擁著起床、穿衣、洗漱、梳頭、上妝。皇後始終在一旁麵帶微笑地看著。
終於反應過來的蘇天乙從椅子上扭過頭看向皇後:“怎麼就勞動您出宮來了?臣女擔當不起啊。”
“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皇後寵溺地嗔怪道,那股子親昵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蘇天乙是她的親閨女,“你母親生前與本宮是知交好友,你出嫁這麼大的事,她既已不在了,本宮便替她為你送嫁。也算是全了你們母女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