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魁罡當然明白蘇天乙的意思。
她並不是想不開,鑽了牛角尖,相反,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所做的是正確的事。
隻是作為從小接受現代化教育的她來說,大概永遠無法冷漠地將人命視若無物。
還記得上輩子當上緝毒警後第一次執行任務,為了掩護隊友,她一連擊斃了三名毒販。
當時神經緊繃,腎上腺素飆升,一心專注於行動,除了緊張並沒有其他感覺。
可等任務結束,一切歸於平靜之後,腦海中不停閃現毒販被她槍殺的場景,一遍又一遍,慢鏡頭回放似的。
循環往複,不停地折磨著她。
理智上她當然知道自己沒有做錯,若是她不及時出手,被殺的就成了她的隊友了。
可情感上卻仍然不能接受三條活生生的人命消逝在自己手中。
像她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
隊裡對此是有規定流程的,會讓他們進行專業的心理輔導。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她才漸漸恢複了正常。
並在此後的任務中逐漸適應,但每殺一次人,心靈還是會受到一次衝擊。
她大概永遠做不到漠視人命。
這不是迷茫,不是自我懷疑,而是對逝去的生命的惋惜。
她知道自己有些矯情,按理說她南征北戰,手上的人命早已不計其數,但她從來不覺得殺人是一種理所應當的事。
每個人都有活著的權利,但決不能建立在殘害他人性命的前提之上。
她代表不了莊嚴的法律,不能給予他們尊公正的審判。
她所能做的,隻是拿起手中的武器,帶領麾下的士兵,堅定地守護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國家,與這片土地上辛勤奔波、努力生活的無數百姓。
“我都明白的。”蘇魁罡輕聲說道。
馬車說話間便到了國子監門口。
當得知神威將軍到來之後,整個國子又一次沸騰了。
繼蘇天乙初次到來時引起的轟動後,蘇家的另一位女子再次引起了國子監全體師生的狂熱追捧。
儘管在這裡讀書的,大多都是略顯文弱的書生,文武雙全的實在不多,但絲毫不妨礙他們對於神威將軍這位大英雄的崇拜。
一張張年輕甚至帶著稚氣的臉上寫滿了激動,眼中儘是向往的光芒。
看來,無論在什麼樣的時代,男孩子們的心中總有那麼一個關於英雄的夢。
這一日的國子監,破天荒的沒有如往常一般正常授課。
在蔡祭酒的盛情邀請下,神威將軍簡單地講了些這一次大勝蠻夷的事。
她的講述言簡意賅,遠不如說書先生的精彩,但從她口中說出來,卻叫人有種身臨其境的緊張感。
蠻夷的罪行,她隻是三言兩語便一帶而過,隱去了其中的種種血腥殘忍,怕嚇壞了這些未經世事的年輕人。
可就是短短的幾句話,卻叫聞者既痛心又悲憤,恨不得親手砍下那些畜生的頭顱為同胞報仇雪恨。
當她講到神威軍大獲全勝,並且生擒了蠻夷大汗的時候,人群不自覺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學子們的臉頰,因為激動而變得通紅。
神威將軍又一次成為了整個大順朝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