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部笑罵道:“那不廢話嗎?我是沒有閨女,要不然我也找一個女婿跟你顯擺顯擺,再說了,這是嫂子挑的女婿,跟你有什麼關係.”
“.”
文慶盛被懟了一句也不生氣,衝著廚房喊道:“李野,菜做完了嗎?今天我可把牛皮吹出去了,要是味兒不正”
“不會的不會的,今天的味兒特彆正”
李野熟練的把炒菜出鍋,還順手關了燉湯的火,剛好全部齊活兒。
然後李野和文樂渝就開始上菜,看到薛部,笑著打招呼道:“您好薛部.”
“瞎喊什麼呢?”
文慶盛不悅的打斷了李野,指著薛部一家說道:“以後沒有外人的時候就喊他叔叔,這個喊羅姨,那個得喊小偉哥,他比你大幾歲.”
“欸,叔叔好,羅姨好,小偉哥好.”
李野連續打了招呼,心裡暗歎“年齡還真是個硬傷”,見誰都得喊哥。
不過李野卻沒意識到,跟他一般大的孩子,現在都眼看著沒資格跟他一起玩了。
有些酒席,並不是隨便就能上桌的,就算坐個末尾,你也是有資格動筷子的人。
小偉哥很隨和,站起來就跟文樂渝和李野一起從廚房上菜,還手腳麻利的給大家分了碗筷,至少從表麵上看起來,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酒菜上桌之後,大家也沒有那麼多客套,男人端起酒杯就喝,女人嘻嘻哈哈的拉著家常。
李野有些緊張了,今天柯老師特意把他喊過來,難道就是拉拉家常拉拉關係?
想起文樂渝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
大家坐下來吃頓飯,就代表“我家的小屁孩你得照顧照顧”,也算是變相的撐腰了。
不過很快李野就知道自己膚淺了。
兩家人拉家常,拉著拉著就說到了小偉哥的身上。
柯老師笑著道:“你們家小偉去年才從基層回來對吧?在下麵吃了三年的苦,看起來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小偉笑道:“柯阿姨,我沒吃那麼多苦,也就第一年有些不適應,後麵兩年很輕鬆的.”
文慶盛道:“你這是謙虛了,一般人如果遇到你這種情況,心裡早就委屈的不行了,但你這麼踏踏實實的乾了三年,就知道先苦後甜的好處了”
李野插不上嘴,隻能豎著耳朵聽,聽著聽著就聽出味兒來了。
這位小偉哥在一家排名靠前的大國企,剛開始在總公司,然後主動申請去了沒人願意去的基層,
到了基層之後小偉哥也沒擺架子,跟工人同吃同住同勞動,人見人翹大拇指,然後基層單位就把勞模標兵都給了他,先進榮譽一大堆。
三年後這哥們回到總部的時候,嬌嫩的容顏都被曬得黑黑的,領導都誇他樸實得像個乾部,誇誇誇就順利的連續提拔,成為最年輕的處級乾部,
彆人一輩子可望不可及或遙不可及的目標,他隻用了幾年的功夫達到了,
問題是,就這個提拔速度,大家挑不出什麼毛病,基本上都是認可的,
因為小偉哥是從基層爬摸滾打上去的實乾派,不算溫室裡的拔苗助長的嬌嫩花朵,是真正吃過苦的實乾派。
在大企業內部,處級是一個巨大的門檻,一旦跨過就站穩了,跨入高乾門檻指日可待,四十歲之前進入正局係列已經看得見摸得著的事兒了。
大家坐在一起,說起來這就好似幾句玩笑話的事兒,但是李野根據大家說的一些細節,卻琢磨到了其中的關鍵。
那個沒人願意去的基層職位,為什麼沒人願意去呢?
人家下去吃苦是先苦後甜,你下去吃苦是滿嘴是土,春去東來撐得肚兒圓,但沒營養不頂餓。
小偉哥的故事,看似是一個年輕人逆襲上位的案例,但其實什麼時候吃苦,什麼階段謙虛,什麼榮譽要拿,一步一步都是卡著點進行的。
當吃苦都有人給你完美設計,你琢磨琢磨普通人還有什麼機會?
為什麼普通人不願吃苦、不願從一線乾起,因為他們害怕在一線出不來、害怕一輩子吃苦。
這玩意兒就跟億萬富翁的兒子從車間乾起一樣,要你你也能做到任勞任怨、心平氣和。
那為什麼這會兒說起這種事呢?
李野眼瞅著文慶盛翹了個二郎腿,跟薛部咋咋呼呼喝酒的樣子,好似能聽到自家嶽父的言外之意。
【怎麼著薛老弟,我把女婿送到你那邊,你就是這麼照顧他的?你看看孩子都被欺負成什麼樣兒了?還是兄弟不?】
“.”
李野結婚的時候,薛部的父親比他到的還早,因為文慶盛的父親跟他是老兄弟,文慶盛的父親沒了,長輩主動出麵幫忙鎮場子,這是一種態度。
而文樂渝給李野說過,兩家本來就是世交,這位薛叔叔小的時候跟文慶盛也是稱兄道弟一起長大的,私人關係不錯。
幾年前輕汽公司轉型困難,文慶盛所在的中糧可是投了錢的,真金白銀幫了場子。
而李野到了輕汽公司之後,又是拉資金找外彙,又是引進技術擴大生產,生生搞出了一分廠這個改革典型,又有功勞又有苦勞。
所以不論於公於私,文慶盛都覺得李野不應該在薛部手下受到不公平待遇。
但人家老薛也有話說啊!
交情歸交情,工作歸工作,這又不是私人的公司,你以為一個人說了算嗎?
所以這不就把小偉哥給提溜出來說事兒了嗎?
【大哥您瞅瞅您瞅瞅,這是我親兒子,也得下基層吃吃苦受受委屈,然後才好提拔安排,您那女婿也忒不吃虧了,搞得我現在很難辦啊!】
所以柯老師和文慶盛請這位薛叔叔一家人來吃飯,是給李野撐場子,而人家講這麼多話,也是要點醒李野。
【你現在吃的苦不是白吃的,你受點委屈也不是白受的,等你翻身上位之後,有的是報仇撒氣的機會,你這會兒著什麼急啊你?】
說實話,李野挺感動的。
自己一個小輩兒,卻惹得人家給你解釋,真不易了。
到了老薛這個位置,他不給你解釋又怎麼樣?
但感動歸感動,李野覺得自己是被誤會了。
於是他端起酒杯,對著薛部敬酒:“薛叔叔,今天白天的時候,因為日笨人不懷好意,所以我不顧場合鬨出了笑話,幸虧您在現場幫我,要不然還真收不了場了.我先乾了。”
“.”
“日笨人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