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花跟王大振商量好了之後,就跑過來找李野,訕笑著道:“李廠長,我那口子說大過年的驚動他的父母實在不合適,老人家年齡都大了,一驚一乍的萬一嚇出個好歹來就不好了。”
李野看了看李薇花,淡淡的問道:“王大振這個樣子一時半會兒可出不了院,你不通知他的家人,誰來陪床誰來伺候?”
“不是應該廠裡安排人來陪床的嗎?”
李薇花愣了愣,驚訝的道:“以前單位裡有人受傷,都是車間或者工會派人來照顧的呀!我們也不要多,派倆人過來輪換著照顧就行了。”
“.”
李野也很驚訝,忍不住的道:“人家那是工傷,王大振這是自殘,大過年的你還指望彆人來替你端屎端尿呀?”
“李廠長反正都是廠裡的職工,我們又不是故意賺公家的便宜.”
李薇花臉色變得很不好看,顯然李野的態度出乎了她的預料。
按照她的經驗,廠裡一旦出現這種事情,廠領導都會想儘辦法安撫工人,儘快平息風波,
反正廠裡有的是人,派兩個人來醫院怎麼了?又不是花你李野的工資?
可彆人喜歡拿著公家的人力當好人,李野卻看不慣李薇花的嘴臉。
李野直接說道:“這件事由不得你,單位有通知王大振家屬的義務,而且這已經是影響最小的處理方式了,
按道理說,這種事是應該通知公安的,公安來了,也同樣會通知王大振的家人”
李薇花聽了李野的話之後,脫口而道:“李廠長,您這不是多管閒事嗎?我們不需要通知王大振的家人,也不需要報公安。”
李野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冷冷的道:“你在說我多管閒事?”
老子除夕夜正吃著團圓飯呢!被你們兩口子給弄到醫院來,你特麼的說我多管閒事?
老子要是不管閒事的話,管你去死。
李薇花看到李野突然變臉,心裡頓時就慌了,她已經隱隱覺得,眼前這個李廠長有撒手不管的意思。
這年頭的工人都有主人翁精神,一旦進單位,就是單位的人,大事小事都應該由單位兜底。
就比如生病了去醫院,單位給開個三聯單,醫院都不帶收費的,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八十年代中後期。
所以現在李野竟然要撒手不管,李薇花就很震驚,
如果單位真的撒手不管,她可真的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在這個時候,賴佳儀和牛紅章一起到了醫院,也讓李薇花看到了救星。
“賴大姐,您可算是來了,大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這心裡慌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李廠長還要把大振的爸爸媽媽喊過來,我那公公婆婆都是不講理的人,你說我可怎麼辦啊”
賴佳儀看了看李野,然後安慰李薇花:“你不要著急,單位是個講理的地方,再不講理的人來了也得講理,我們會給你做主的.”
李薇花頓時感動的哭了起來:“嗚嗚嗚嗚,我們也不想給單位找麻煩,可現在大振躺在那裡不能動,我一個女人還帶著三個孩子,真的沒有辦法.”
嚶嚶嚶的哭聲,讓牛紅章也生出了憐憫之心。
他嚴肅的對著李野問道:“李廠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工人竟然在除夕夜跳樓,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了,影響有多麼惡劣你知道嗎?”
李野斜著眼睛瞥了牛紅章一眼,忽然邪魅一笑,開始自我檢討。
“如果按照王大振鄰居的說法,王大振是自己跳樓的,那麼他是思想上出了問題,所以我們一分廠的思想教育工作方麵,一定是出現了極大的失誤”
“.”
牛紅章愣了。
因為李野可是個死鴨子嘴硬的人,無理都要爭三分,怎麼可能承認自己有錯誤呢?
但是下一刻,牛紅章就想到了什麼。
果然,李野接下來就對著賴佳儀問道:“賴大姐,我們一分廠的思想建設工作是你負責的,
上個月我記得剛剛批了一筆相關經費給工會,現在怎麼會出現如此惡劣的非正常事件?王大振家裡是發生了什麼過去不的事,導致一個大男人想不開了?”
賴佳儀:“.”
我搓泥馬嘞~
賴佳儀恨不得化身老虎咬死李野。
從來都是直來直去的李野,竟然也學會甩鍋學會潑臟水了。
但是偏偏賴佳儀又無法反駁。
因為思想宣傳工作,是D賦予工會組織和工會乾部的重要任務,是D的宣傳思想工作和工會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一分廠的思想建設工作,跟她賴佳儀脫不了關係。
至於他李野,是管經營管市場的副廠長,數來數去都排不到賴佳儀前麵去。
小弟被人扣了帽子,老大必須要管。
牛紅章大手一揮道:“現在不是討論該誰負責的時候,我們要先安排好救人治病的工作,一定要照顧好工人和工人家屬的生活,大過年的可不能再出什麼事情。”
李野哢吧哢吧眼,疑惑的道:“牛書記您是要接手這件事嗎?也對,李薇花是總廠的人,您來接手也是理所當然。”
牛紅章淩厲的看著李野,沉聲說道:“傷者王大振是一分廠的人,也是輕汽公司的人,你和我誰都要管。”
“嗬~”
李野冷冷的笑了笑道:“王大振如果是在生產中受了傷,我肯定管,如果是在上下班途中受了傷,那我也管,但這種家務事,我管不了。”
牛紅章瞪著眼睛看著李野,牙齒咬的吱吱響。
他恨李野,為什麼總是要跟他作對,大事小事都跟他反著來。
老大被懟了,手下就得出馬。
賴佳儀昂起了下巴,義正嚴詞的道:“李副廠長,您這話可就不對了,廠裡的職工就是我們的家人,家人的家務事,也是我們的事,怎麼能不管呢?”
李野立刻道:“賴大姐說的對,群眾工作是工會的職責,那照顧王大振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
賴佳儀差點被李野給噎死。
看看現場工會其他幾個人的臉色,賴佳儀就知道自己被人恨上了。
一個管理乾部想在單位有威望,第一是有品德,第二手下要有“兵”可用。
你一個光杆司令,喊誰都喊不動,怎麼打開局麵?
賴佳儀比光杆司令好點兒,手下有那麼幾個牛馬,但大過年的你讓她們過來伺候王大振,誰不是一肚子氣?
李野都說了這是家務事,你賴佳儀非要往自己身上攬,攬過來之後,是你賴佳儀來伺候?還是我們來伺候?
賴佳儀可不是以身作則的人,所以她的幾個手下這會兒已經在心裡罵娘了。
手下人每多一分怨氣,以後的工作就艱難一分,這個道理賴佳儀也清楚。
但是根據賴佳儀的理解,既然在單位裡混,不就是你拖累我、我惡心你嗎?要總是好好好是是是,那你李野還當我是盤菜嗎?
“我兒子在哪裡?我兒子在哪裡?”
醫院走廊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一個老太太哭天抹淚的衝了進來,後麵還跟著一大幫人。
李薇花頓時變了臉色,驚慌的道:“是誰通知了他們?我不是說不用通知嗎?”
顯然,這是王大振的父母親人到了。
李野跟陸知章打了個眼色,兩人一起迎了上去,把事情的經過複述了一遍,李薇花想攔都攔不住。
然後,走廊裡很快就吵成了一鍋粥,哭嚎、謾罵、撕打,一出真實的家庭狗血劇現場上演。
而且更狗血的是,僅僅不到十分鐘之後,又一夥人也趕到了醫院,竟然是李薇花的娘家人。
李薇花不讓李野通知自己的公婆,卻把自己的娘家人喊了過來,可真是精明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