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衛文升斷然拒絕了兩人燒毀浮橋,以卻追兵的提議,這個時候,李破等人就隻能等到天氣冷下來,大江上凍的時候,再過江了。
兩個敗軍之將,之所以有此提議,自然是怕擔那主將先逃,置大軍於不顧的罪名,不如來個毀屍滅跡,將大軍整個都葬在大江南岸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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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江,又走出十餘裡,天色漸暗,一千多人,宿於野外。
夜色漸濃,營地中終於傳來隱隱的哭聲,哭聲宣泄的,不僅僅是對死難同袍的悼念,對家鄉的牽掛,還有許多劫後餘生的慶幸在裡麵。
黑暗中,坐在地上的李破皺了皺眉頭。
哭聲頭一次響起,這代表著什麼他很清楚,代表著人們已經鬆懈了下來。
但前麵,還有路要走,真以為這一路上,就能平平安安嗎?
一千多人帶著的食物,夠吃到遼東城下嗎?
就算回到遼東城下,還能見到隋軍主力嗎?
冬天眼瞅著就要到了,這裡的冬天是鬨著玩的嗎?
李破心煩的閉上了眼睛。
但還是有人不想讓他清淨,一個家夥晃了過來,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他身邊,傷心的嘮叨著,“你不該救俺啊,就那十幾個狗崽子,俺動動刀子,就全宰了,你看,俺現在卻欠了你恩情,太麻煩了。”
“師傅說的好,欠人情義,最難報償,若是欠了彆人一條命,乖乖,便要以死相報。”
“這規矩太壞了,你說說,你有什麼仇家沒有,俺去替你宰了,官兒最好大點,不然份量不重……”
李破翻了個身,想堵住耳朵,前幾天就知道了,自己撿回來的不是什麼寶貝,而是個冤家。
一有了精神,李破這耳邊就再沒清淨過了。
之前殺人如草,笑對生死的豪傑形象,迅速就崩塌了下來,他和黃友可大不一樣,黃友最多最多,就是嘴碎一些,讓你時常忍不住,將揍他一頓。
但這位,是真像個老太太那麼嘮叨,如今程知節已經不願靠近這位老鄉了,打你打不過,聽著他說話,又特煩人,隻能躲著走了。
李破的威風,在這位麵前,也失去了作用。
不過,這位憂鬱而又嘮叨的山東刀客,嗯暫且叫他刀客吧,因為據他自己說,使劍更好一些,可惜,軍中帶劍的,都是些文縐縐的家夥,顯然他不成,所以就把軍刀當劍來用了。
所以,應該稱呼他一聲劍客。
大隋遊俠兒中,最具傳奇色彩的一個群體。
這人開始說,家裡沒什麼人了,不過太過嘮叨的人,嘴一般都不嚴,很快李破就從他說話中知道,也不是家裡沒人,親族還是有不少的,隻是沒人願意搭理他了。
這人自小不事產業,以技擊為戲,據說家鄉方圓百裡之內,沒一個人是他的對手,名聲還挺響亮的。
說到這兒,也就大概能明白了,這人好勇鬥狠,為家族所厭,再進一步,淪為黑社會打手,那是早晚的事情。
如果他現在還在山東,說不定就乾脆入了匪夥了。
不過,大業七年的時候,因名聲為郡尉所知,於是,招他到身邊,當了侍從護衛。
隨軍來到遼東這等不歸老天爺管的地方,這家夥是一發而不可收拾,至今死在他刀下的人,他自己也都數不清楚有多少了。
他隻會殺人,不會彆的什麼,一個有著天賦,卻又專注的人,是非常可怕的。
所以,總的來說,這是個非常招人煩,卻又非常非常危險的家夥。
“要不,你看看我們將軍,挺不錯的吧,給她當個護衛吧,就算是報恩了如何?”李破無奈的悶聲道。
這人乾脆的搖了搖頭,哼哼了兩聲道:“一個女人……嗯,俺就沒欠她的,欠的是你的。”
好吧,救人一命,會救到讓李破都想重新穿越回去,讓這個家夥死在自己麵前算了,這也算是一樁奇事了。
不過靈光一閃間,李破坐了起來,語氣也不再敷衍,“要說報恩吧……嗯,我有個妹子……”
這位一聽,腦袋搖的更快了,不等李破說完,就急急道:“彆想把你妹子嫁給俺,俺仇家不少,不想有家室之累,換一個,換一個,這個俺肯定不答應。”
李破一腦門的黑線,你他娘的自我感覺也太好了,就你這樣有今天沒明天的,誰給你做老婆最後都得跪了。
揮手就想給這人一巴掌,但還是和以前一樣,這人手掌一抬,也不見有多快,就準確的抓住了李破的腕子。
這人隨即就縮了手,訕訕道著,“你可彆氣惱,俺這不是為你妹子著想嗎?”
李破毫不猶豫的順勢在他腦袋上扇了一下,順便打斷了他的話頭,“我妹子才十二,你到是想娶呢……這樣,跟我回去馬邑郡,教我妹子用刀之術,咱們就算兩清了,如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