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江左的景象是外人無法想象的。
杜伏威用了十來年的時間,在海邊打造了一個貿易中心出來,琉球的貴族們隨船而來,在那裡轉悠,東南亞的土著們聽到了消息,也駕著小船甚至是舢板跑到江左來交易或者討生活。
因為連續打擊海匪,江左的水軍在海上已經有了名聲,大大小小的勢力要麼跑的遠遠的,要麼便歸附到了江左水軍旗下,東南沿海一帶竟然成了海匪的禁區。
估計用不了多久,杜伏威就能把前隋沒辦下來的事情給辦了,將琉球收到治下,然後觸角自然而然的便會伸向倭國,百濟,新羅等處。
而這除了讓江左變得越來越富裕之外,也極大的牽扯住了杜伏威,所以王世充敗亡之後,杜伏威隻是領兵淺嘗輒止,並沒有繼續進軍吞並王世充留下來的地盤。
後來有段時間他還覺著蕭銑有人君之相,蘭陵蕭氏子孫,也很有些好名聲,不如去投了蕭銑,應該能得禮遇。
他的部下們這會已經習慣了主公的“奇思妙想”,也懶得勸他了,果然不久蕭銑原形畢露,殺了張繡,名聲大壞,杜伏威也就又沒了動靜。
他倒也不傻,覺著張繡跟自己挺像的,到了那,蕭銑肯定要摘了他吃飯的家夥,可不能平白去送死。
一直到李破敗李淵,杜伏威離著老遠,聽到消息之後心思就又動了起來,於是他便寫信給蕭銑和李破,嗯,竇建德也沒落下,煞有介事的定下了先據洛陽者為王,真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彆人同不同意他不管,反正他自己是當真了。
尤其是李定安聲勢正盛,在他看來其人得了長安之後便有皇者之氣加身,應該特彆的重視一下,就是這人出身低了些,好在聽說這人是關西人,也早就娶了關西世閥之女為妻,勉強還說的過去。
所以他派了自己最器重的義子王雄誕送信到李破麵前,本來打算讓義子先給自己趟趟路,打個前站什麼的。
不想他的信把李破弄的很懵,不明就裡之下隻一揮手,便把王雄誕派去了靈州,顯然是沒當回事。
消息傳回到江左,可把杜伏威氣的不輕,按照習慣,他又打算不搭理人了,索性率人出海去轉了一圈。
隻是當他出海歸來,江陵已破,蕭銑身死,竇建德也被胖揍了一頓,唐軍攻略如火,攻城略地,勢不可擋。
此時就算再愚笨之人也能看得出來,天下大勢已然分明,何況是專想找人投靠的杜伏威了。
這下杜伏威可放心了,不用選了嘛,唐使一到,杜伏威不顧部下們的反對,收拾收拾家當,毫不留戀的帶著家人便啟程去長安做官了。
臨走之前他還召集了文武一乾人等,一邊與他們喝酒,一邊高興的跟他們說,“俺自小家裡就窮,那年到縣城一趟簡直看花了眼,偷拿了人家一塊米糕,被人追了很遠,但吃了那塊米糕,那滋味……他娘的真是一輩子也忘不掉。
那時俺就發誓,一定要到洛陽,長安去瞧瞧,達官貴人做不了,行商還不成?
現在就要如願了,我很歡喜。
俺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怕李皇帝把俺殺了,俺覺著你們不用擔心,俺又不是李淵,蕭銑,不見棺材不落淚,俺好好的去長安跟李皇帝說話,他若殺了俺,那就是他的不對。
如果他是個明君的話,便應該能知道俺是衷心投效……再說了,唐軍打到哪裡了你們也應該清楚,不降的話咱們這地方必成戰場。
咱們剛安定了幾年啊?殺來殺去的誰都沒好日子過,俺也是為你們的身家性命著想,隻要俺在長安得了富貴,也能給你們討來官做。
你們好好的,俺在長安也就住的安穩,如果誰想要俺死的話,就起兵造反,李皇帝一瞧,一定會先砍了俺的腦袋,那俺也沒什麼可埋怨的。
那時害死俺的就不是李皇帝了,而是起兵之人,你們可以誅殺他為俺報仇,如果李皇帝殺了俺,那他就不是個仁義的皇帝,你們擔心的話,可以乘船出海去尋個地方落腳,彆跟他們硬拚,拚不過的。”
他的屬臣們聽了都心有戚戚焉,卻也覺著主公說的很有道理……
杜伏威啟程的時候,大江沿岸都有人相送,跪拜痛哭的人也不少,讓杜伏威得意之餘,也是埋怨,俺還沒死呢,哭什麼哭?和他娘的送喪一樣,真是晦氣。
弄的他還挺不滿意……
一路行來,他在江陵受到了李靖的熱情款待,在那裡住了兩三日,他覺著很滿意,關西世族中人,就應該是李都督這個樣子嘛,還是皇帝的老丈人,運氣不錯,交之為友的話,將來必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