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蔣家主宅,宴會還沒有結束,被拉進來的魂靈或許知道鬼門關處在隨時會被打開的可能,一個個麵色忐忑,卻又無法離開的絕望表情。
以至於這場宴會顯得很有戲劇性。
明明絲竹交歡,卻無一絲歡聲笑語。
“你們回來了。”宮裝女子迎上來,臉上的驚訝還沒有浮現,雲渺從她身邊路過:“惡鬼從來沒有要求過要新娘,其中有詐,我要見你的大王。”
“怎麼會…”女子微微張唇,滿是愕然。
周浮生拍拍惡鬼的肩膀,惡鬼跳出來解釋:“不是我,你彆用這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我,和我沒有關係,我要新娘乾什麼…你還這麼看我!我和你說吧,我雖然是鬼,但曾經在下麵也是有官職的,後來犯了錯才去修羅穀的,所以我,雖然是鬼,卻不是那種葷素不忌的鬼,我想修煉自有我的辦法,我要新娘乾什麼!”
宮裝女子倉皇的低下頭,一張臉蒼白如紙,風吹過,她那道蒲柳身姿微微顫著:“大王…在紮紙人,不許…打擾。”
“不要自欺欺人了。”雲渺還記得他所在的院子方位,直接過去。
院子裡依舊燈火通明,太監宮女穿行其中,主屋的地上坐著一個男人,他依舊在紮紙人,長眉微壓,眼眸沉如夜空,對於雲渺等人進來並沒有什麼反應。
惡鬼湊近研究一會兒:“不是他帶新娘過來的。”
“肯定不是他,他還不至於親自帶著新娘過去吧。”周浮生在想這個‘大王’是人還是鬼,怎麼能活這麼多年。
燭火縹緲,雲渺走到‘大王’身邊,離近看,雲渺才看清他手很快,卻很細,紮的紙人在沒有點睛的時候已經栩栩如生。
“我見過你。”
蒼老低沉的聲音從‘大王’說出來。
“那一年,開了鬼門關,我下去聚魂遠遠的看過你一眼。”
“聚魂很不容易。”
“嗯。”大王冷沉威嚴的目光有些溫和:“我娘子的,所以,再難都要聚。”
“她好不容易才聚好她的魂魄,又養了許多年,終於養好了。”大王紮好紙人最後的頭發,二指點在眉心,默念幾句,再點在紙人身上,紙人很快眨眨眼,但大王很快,立刻就一掌拍下,拿起一旁燭火點燃。
火燒過,化成灰。
快的幾乎讓人來不及搶救。
雲渺伸出去的手隻抓到一捧灰,她低低垂著眼,眼底繚繞著殺意。
“曹恩在哪裡。”
“又失敗了。”大王揉揉眉心,從地上站起來,慢吞吞的回答她的話:其實,如果我今晚能紮出最滿意的身體,這人你想帶走就帶走了,可惜,沒有紮成。”
“大王…”宮裝女子屈膝跪下,微微低頭,細白的頸顯得十分脆弱:“為什麼?”
“什麼?”大王回頭看她一眼,周浮生質問他供奉新娘是否和他有關,大王點點頭:“有關。”
“為什麼…”
“少女身體是最好的養魂器皿,我需要她們。”
“可您…這不應該和您有關,您回來的時候,已經在供奉新娘,您還吧你忙完讓紙人代替新娘…妾身不懂…您如果想要少女做器皿,不需要如此委婉。”
大王垂下眼睛看著宮裝女子。
似乎覺得自己沒必要像任何人解釋。
隻是想到自己的事情還差一些時間完成,他坐在寬大的椅子上,單手支著腦袋。
“為了,不讓她知道。”
中原紙衣的創造史,有很多傳說。
流傳下來的三個各有各的說法。
事實上看這三種說法,不應該分開,而是應該合上。
很多年前,那個時候他還很小,沒有雙親,無依無靠,在寒冬臘月的路邊幾乎要凍死的時候,遇到了她。
她是白事鋪子家的小姑娘,生的漂亮,人又溫柔,將他從雪窩裡拉回家,給他蓋著厚厚的被子,一點一點,將凍僵的他暖過來。
那一天,他做了人生第一個美夢。
活下來,也有了一個小小的家。
後來他們慢慢長大,她的父母因病去世,小小的他們撐起一間白事鋪子,相依為命。
隻是年紀太小,常被人欺負,也沒有人願意買他們的東西,有願意用他們的東西也都是想要白嫖,沒有生意,白事鋪子的紙人棺材也被白嫖的乾淨,他們都快餓死的時候,他想到了一做生意的好方法。
當紙人。
把自己當成紙人童男,在白事的時候跪在堂前哭喪,這個方法很好,逢白事時,越來越多人請他。
為了掙錢,她也做了紙人,當童女。
於是那些年的白事堂上,總會有兩個童男童女跪在棺材前哭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