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穎下班了,就在門口等汪浩川。隻要他一回頭,她就在身邊。
汪浩川擦乾眼淚,戴上眼鏡,清了清嗓子,給姐姐打了電話。話題兜兜轉轉,他把姐姐的家人全都問了一遍,最後才支支吾吾地開口:「姐,咱爸病了。」
於是,汪靖怡也飛了回來。
一雙兒女都出現在了病房裡,所有人都誇汪玉春好福氣,兩個孩子都有出息,又很孝順。
但是兒女看他的眼神都很複雜。
汪靖怡說道:「爸,你跟我去廣州吧!我能更好地照顧你。」
「不去了。」汪玉春生硬地拒絕了女兒:「我不想死在外頭。」
「……誰說死了?讓你去治病,你的態度能不能積極一點兒?」
「我心裡很清楚,我這就是癌,而且是沒救的那種癌。」汪玉春強裝笑顏:「我沒怎麼養過你們,也不想拖累你們。你們也彆為我忙活,等我死了,燒成一把灰了,你們把那個小盒子往祖墳裡一放,那就行了。」
這一席話,就連謝穎都覺得很心酸。
汪靖怡抹了一把眼淚,說道:「爸,如果你沒有養我們,那我和浩川是自己長到這麼大嗎?喪氣的話就彆說了,好好治療,生存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汪玉春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湧出了眼眶。
他同意治療,但是他拒絕離開家鄉。
沒辦法,姐弟倆又要找護工了。
王吉英有辦法找到最好的護工,她也很願意幫助汪家姐弟。這一次,她依然不打算收他們的中介費。
汪浩川執意要給,王吉英卻說道:「靖怡,浩川,我是看著你們倆長大的阿姨,我想幫你們的忙,這樣都不行嗎?」
汪浩川紅著臉說道:「前前後後,麻煩你們也不少了……我不想再給你們添麻煩。」
「因為你們值得幫,我才這樣幫。」
「那……多謝王阿姨。」汪浩川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謝意。」
「那還不簡單?繼續對小穎好,爭取早點兒調回來,比什麼都強。」
「嗯,我儘量。」
護工找好了,汪玉春的手術也排到了。那天,姐弟
倆親自把父親送進了手術室。在手術室外麵等待時,汪玉春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沒能下得了手術台,那……你們就把我住的房子賣了,賣的錢,你們倆平分吧!千萬彆傷了和氣。」
「爸,你不會有事的。」汪靖怡給父親打氣:「過幾天,等可行回了家,他會帶著和和一起回來看你的。」
汪浩川也想說話,但是父親已經被推進去了。
他在手術室外麵徘徊踟躕,念念有詞。汪靖怡讓弟弟坐了下來,問道:「你怎麼心事重重的?」
「姐,其實咱爸過得很不容易。」
「嗯,這個咱倆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這些年來,咱倆在經濟上沒有虧待過他。」汪靖怡靠著椅背,說道:「隻是……咱們還是對他關心不夠,要不他不會病得這麼嚴重。」
「我剛才就是想告訴他,我不恨他了。」汪浩川的眼圈又紅了:「我想讓他活下來,多照顧他一段時日。」
「我也是。」汪靖怡攬著弟弟的肩膀,說道:「我自己做了母親,我才知道了為人父母的艱辛。我自己做不到完美,也不再苛求他是完美的父親。儘管他給了我們很多傷害,可他畢竟養育過我們,所以,能原諒多少,就算多少吧!」
他們姐弟倆正在焦灼地等著,周明理和薛琴匆匆趕了過來。他們一來,便開始數落汪靖怡——這麼大的事,她怎麼不跟家裡說?
「家」這個字眼,讓汪靖怡收獲了滿滿的溫暖。
「就你們兩個孩子撐著怎麼能行呢?你們沒有多少錢,也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你爸爸病得這麼重,你們應該跟我們說啊!」薛琴說道:「靖怡,你跟可行結了婚,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啊?」
「就是就是。咱家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你但凡跟我們說一聲,你和浩川也不必這麼為難!」周明理歎氣道:「你這個孩子,就是太見外!」
「我……」汪靖怡百感交集,她動情地說道:「我們一家總是拖累彆人,這讓我怎麼好意思……」
「彆再說了,你們倆該回去工作了。我們就算不能天天在這裡伺候,但是時不時來送個飯,跟醫生交流一下,這個是沒有問題的。」薛琴說道:「如果你爸有什麼情況,我們會及時告訴你們的。」
汪靖怡還沒有答應,汪玉春的手術就做完了。醫生說,手術很順利,切下來的組織已經去做病理了。等病理出來了,再做下一步治療。
汪家姐弟倆鬆了一口氣。
謝穎聽說手術做完了,便急忙過來探望。她目送著汪玉春被推進了icu,跟汪浩川解釋道:「動完這樣的大手術,總歸是要進去觀察一段時間的,你們不必太緊張。」
「嗯,我明白。」汪浩川苦笑道:「我媽也做過手術。」
說來也奇怪,郭愛雲的生命力格外頑強。在前幾年,她被查出了早期癌症,可她動完手術就沒事了,至今都是健健康康的。
謝穎便給汪浩川打氣:「汪叔叔也會像郭阿姨那樣,很快就會沒事的。」
想起媽媽,汪浩川更惆悵了。
他的生活像是一片苦海,他好不容易掙脫了一點,但很快又被新的苦難包圍。那種苦,一眼都望不到邊際。
他在icu門口坐了很久,最後,他用qq聯係了孫世垚:「好久不見,能聊一會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