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那如城門般壯碩的穢亂舞著怪誕的身軀,忽然齊齊轉向了寧洛!
“?”
“不是,你瞅我乾什麼???”
寧洛心裡一咯噔,他確信這絕非偶然。
但他也沒時間再思索緣由。
因為眨眼間,幾條觸須從不同的角度先後襲來!
寧洛目光一凝,許是出於嫌惡,他心底沒來由地湧上一陣暴戾。
他腳步微錯,提刀斜劈,接上一記旋身環切!
來襲的觸須被輕易斬斷,墜落在地。
“上火!”
“是!”
隊長冷靜下來,而其他哨衛雖然驚慌,但肌肉記憶卻並未忘卻。
火焰炙烤著地上的黑潮餘燼,竄起的火舌轉眼將黑潮吞噬殆儘。
寧洛提刀上前,沉聲道:“你們儘快求援,我來應付這隻詭物。”
“不行。”隊長目光一沉,“你一個人不夠,我……”
“彆添亂!”
寧洛一聲冷喝,隊長身子顫了顫,駁斥的話語卡在了嘴邊。
尚未等他緩過神,寧洛已經提刀衝向了大院。
三尺巷早就在觸須的拍打下崩塌,寧洛踏著院牆的殘垣,一路騰躍而起,揮刀斬斷襲來的觸須。
這般碩大的穢,雖然力量蠻橫,但攻擊的征兆卻尤為明顯。
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前搖太長。
它的每一條觸須都需要以根部帶動,靈活性顯然不夠。
寧洛雖然修為不在,但是刀法與反應速度都是傳承了百年的苦修經驗,想要應對這樣遲鈍的鞭笞自是不難。
他目光銳利,於觸須的夾擊之間奔襲急掠,周遭的數百條觸須僅是自始至終都沒能命中寧洛的身軀。
哨衛們看得目瞪口呆,甚至連吹哨的嘴都合不攏。
隊長更是震驚到無以複加,他覺得就寧洛這身法,這刀術,打一百個自己都不在話下。
但事實上,寧洛還沒用絕塵步。
這隻是他在學習絕塵步的過程中,所掌握的一些小小的技巧罷了。
寧洛行雲流水般越過千百觸須,徑直衝到了那繭房之前。
雖然他不知道這隻穢的核心到底在哪,但先摧毀掉這明顯的“營養器官”準沒錯。
他想得其實很清楚。
穢不是一般的敵人,當黑潮爆發,它能在短時間內捕食靈氣,迅速增生。
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就越不利。
而且寧洛手上也沒有火折了,他沒法給予穢有效傷害。
除非擊破核心!
片刻之臾,寧洛暴衝至繭房之前,苗刀如長槍般挺身突刺!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卻感受到身後傳來一陣徹骨的危機!
那半空中的千百觸須竟然在此時並攏在一起,如鑽頭般一圈圈環繞起來,最終攢聚成一根碩大的戰矛!
變起倉猝之間,即便是哨衛們也沒能在第一時間意識到穢的行徑。
觸須擰合到一起,隊長與一眾哨衛醒悟過來,他們瞳孔驟縮,猛然暴喝:“小心身後!!!”
然,為時已晚。
當寧洛聽到那聲提醒時,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這繭房根本不是穢的要害。
而他雖然果斷,隻可惜算錯了一點。
那就是穢可以自殘。
如若繭房並非核心,那穢完全可以連帶著他的身軀與繭房一同貫穿!
反正繭房沒了也可以重新修複,但寧洛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終究是經驗落了下乘。
千百觸手攢聚在一起,仿佛遮蔽天日的戰矛,驟然飆射而出!
破風聲響起!
寧洛雖然極力規避,他試圖回轉身子,試圖側身閃躲……
但他知道,當他轉過身子的那一刻,戰矛恐怕已然同時貫穿了繭房和他的身軀。
直到猛烈的風壓逼近他的麵前。
寧洛隻覺得時間都變得滯緩,因為他死期將近。
這個瞬間,他的心裡並無恐懼,有的隻是惱怒與不甘。
明明突破了狼穢那一關,明明以他的身法與刀術,巨大的觸須穢也沒法對他造成威脅。
但他卻因為心急,因為走錯了小小的一步,最終致使喪命。
就算是魂係遊戲的boss也沒這麼賴的吧?
寧洛緊咬牙關,滿腔憤懣!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芬芳馥鬱的花香忽然掠過了他的鼻腔。
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上,緊接著,清冷而孤傲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幸好,我來得及時。”
顯然,那是蘇瑤。
一陣強風呼嘯而過,將寧洛汗濕的黑發揚起。
他回過身子,卻見那杆觸須戰矛並未如預想中那般貫穿他的身軀。
反而停在了一指之前。
寧洛看向蘇瑤。
卻見此刻的蘇瑤個頭高了許多。
她一身淡紅華服,及腰的白發如雲煙輕攏,仿佛遺世的神女。
強風順著她的指尖,拂起她寬大的雲袖,連帶著繡滿百花的裙邊與飄帶也隨風擺蕩。
這時寧洛才注意到,那雙包裹在蠶絲短襪內的玉足並未著地,而是距地麵半寸有餘。
蘇瑤,在禦空!
緊接著,蘇瑤掌心翻轉,一朵緋紅的火苗於她手心呼呼奔躥。
搖曳的火光照徹了穢身下的陰影。
蘇瑤眼中古井無波,掌心虛握。
於是那朵火苗被她驟然掐滅!
寧洛駭然發覺,他的四麵八方都映現出繁花的虛影。
姹紫嫣紅的花卉於虛無中綻放,一時間群芳競豔,飛花點翠。
幾點流螢憑空乍現,千百鳥雀振翅而起,於天際頌歌,清脆長鳴。
寧洛看得癡醉,然而從虛空中驟現的一片赤芒,瞬間盈滿了他的視野!
從小說甚至常識的經驗來看,寧洛可以斷言,那披著火羽的身影……
是鳳凰!
萬霞霓羅,百鳥朝凰!
火焰從觸須戰矛的尖端燃起,轉眼已成燎原之勢,刹那間蔓延至穢的整個身軀!
寧洛甚至尚未來得及眨眼,升騰的火光便映亮了整片天際!
無數焦黑的餘燼從空飄落,仿佛劫後零落的灰雨。
惡穢伏誅,黑潮祓除。
周遭一片清淨。
寧洛微張著嘴,要問感想的話,那大抵隻有四個字。
“臥槽,有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