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寧洛的身影時,卻一改散漫張揚的態度,立刻站得筆直。
簡直就跟壞學生見到老師一樣。
寧洛徑直走了過來:“封南,你對藏書閣很熟對吧?”
封南立正稍息,肅然道:“回師叔,不算很熟,但的確來過很多次!”
周圍的一眾學弟看著封南這乖巧鄭重的模樣,隻覺得他們大抵是認錯了人。
他剛才分明還仰著脖子,儼然一副高傲的態勢,現在怎麼乖巧得跟個剛入學的新生一般?
這小不點又是什麼人?
書院裡有這麼小的師叔嗎?
眾人麵麵相覷,似乎想在同伴中尋得答案。
可惜無果。
畢竟天陽院的弟子本來就少,況且,天陽院的匹夫也不可能來藏書閣……
因而無人知曉寧洛身份。
封南趕忙推開眾人,畢恭畢敬地介紹道:“這位是天陽院的寧師叔,他拳打蛟龍,腳踢海禍!一人獨闖深海獸巢,活生生揍死了近百海獸,那神勇之姿令我輩心馳神往!五體投地!歎為觀止!望塵莫及!”
這一通專業對口的吹噓,讓寧洛尷尬癌都要犯了。
還近百海獸呢,你這四舍五入倒是學得挺精?
學生們大張著嘴,看向寧洛的目光如見神明。
他們現在哪裡還不明白,封南的那些貢獻,分明就是跟著這位“傳奇小師叔”背後混來的!
但這也足以證明寧師叔的實力。
眼見眾人打量的目光投了過來,寧洛臉色一沉,冷聲道:“藏書閣內,禁止喧嘩,都給我好好修行去!”
話語一出,全員噤聲!
一眾學生哪還敢看寧洛一眼,儘皆老實巴交地專心修行。
寧洛心裡卻是樂了。
權力這東西,倒是真好用啊!
緊接著,寧洛招手道:“封南,你跟我來!”
封南看寧洛這嚴肅的態度,心知自己剛才的表現過於輕浮,興許惹了師叔不快。
於是他立刻點頭躬身,訕訕跟在寧洛後麵。
直到周圍清淨下來,寧洛這才低聲問道:“告訴我,書閣之中最高階的火靈術法在哪?”
“最高階的?”
封南怔了怔,他從寧洛的反應中能夠看出來,這位寧師叔多半是第一次來藏書閣,至少肯定來得不多。
也就是說,他連低級的火靈術法都不懂,就打算直接學高階的?
封南雖然不敢嗤之以鼻,但心底反正是不信的。
人無完人。
寧師叔一拳打爆海鰻的那一幕,還依舊烙印在他記憶深處。
那神勇的一拳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彼時他入目所見除卻滿眼赤芒,就隻剩下寧洛身後那緋色的流光。
兼具暴力與美感,也自然更讓人難以忘懷。
這樣的寧洛,且不說煉氣與煉體本就難以同時修習,但至少無論如何,寧洛的煉氣天賦都不可能如他煉體那般誇張。
那裸學高階術法,也就無疑是個妄想。
但封南可不敢回嘴,於是肅然道:“回師叔,高階的術法都在藏書閣地下的練功房內,因為那些術法典籍是禁止借出的。所以想要修習,就隻能去地下練功房內閉關。”
寧洛恍然。
“我就說呢,怎麼頂層沒找著,原來是這麼個理。”
他原本習慣性地以為好東西要麼放在最頂層,要麼就放在某個蒙塵的角落。
而且那術法無論放在哪裡,都多半是“很強,隻可惜是殘卷”,或者“很強,隻可惜沒人能學”。
但是他想多了。
聽封南這麼一說,寧洛恍然。
放在地下練功房不僅是為了防盜,更是為了方便練習。
畢竟高階術法威力強大,要是胡亂嘗試的話,指不定能把整座藏書閣都給揚了。
地下層。
寧洛總算是看到了為數不多的高階術法。
封南沒有離開,因為他也有自己的小聰明。
他想著寧師叔看起來是個不拘小節的人,指不定在修習高階術法時也不會屏退他,所以他有機會偷窺一二!
高階術法看一個時辰就需要萬餘貢獻,能偷窺一小會兒都是血賺。
因此封南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老實巴交地跟在寧洛身側。
寧洛徑直找到了最高階的火靈術法,書封上赫然寫著「離火」二字。
翻開書頁,內容寧洛就很熟悉了。
簡而言之,就是逐幀的靈氣軌跡。
根據典籍上所述,寧洛很快理解了術法的原理。
就是“輻射”與“共鳴”。
當靈氣在體內勾勒出的隱含天地大道的軌跡,修士便可以借此共鳴天地,輻射外靈。
而這種特殊的虛無軌跡,便被稱作“道紋”。
每一種道紋,都是先輩經由萬億次嘗試才偶爾發覺。
即便寧洛理解其原理,但以他現在所掌握的知識,卻也沒有自創術法的能力。
因為道與意,尚且是他的知識盲區。
他也沒可能跟塵淵界先輩一樣消磨大量時間瞎蒙,那樣效率太低,也全無意義。
總之,離火術寧洛能學,但他目前無法創新。
“所以說,我隻要模擬這上麵的軌跡,在體內勾勒出「離火」的道紋。”
“然後給這種‘道紋代碼’設置一種起爆的咒語或者手印。”
“隨後在我的境界能夠乾涉到的外靈範圍內,尋一處共鳴的坐標。”
“最後催動術法。”
“體內道紋成型,外界道紋共鳴。”
“從而以我的內靈輻射天地外靈,使離火映現於世。”
“那麼術法唯一的難點,就是道紋唄。”
寧洛神色古怪,因為這所謂的難點,對旁人來說的確不算容易,但於他而言,卻根本毫無難度。
畢竟,他有神識練功房。
寧洛閉目沉凝,識海翻湧,轉瞬凝聚出自己的神識幻形。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靈脈也同步到那道幻身之上。
一切準備就緒,寧洛淡漠地睜開雙眼,走馬觀花般掃過了離火術的典籍。
封南抿了抿嘴唇,一臉激動地盯著書中的畫麵,試圖儘力記下來些許。
哪怕隻記下來一兩頁,那也血賺了!
然而他隻看到寧洛糊弄般地快速掃了一遍,隨後便將典籍合上放回。
封南神色一僵,呆滯地看向寧洛。
他眨了眨眼睛,臉上寫滿了困惑。
“小師叔,您,您不學了嗎?”封南怔怔問道。
寧洛回過頭,並未解釋什麼。
隻是他指尖奔躥的火苗,便已然說明了一切。
區區離火,已經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