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霏微,霓虹斑斕。
列車於鋼鐵森林間穿行而過,如同駛入蜿蜒的隧道。
細密水珠折映著藍紫色的幽光,順著車窗滑下,恍若鯨落。
寧洛透過車窗,打量著那高樓之間如迷宮般錯雜的廊橋,以及混亂無序的星點光暈,隻覺得似乎整座城市如山般壓倒在他的身上。
從空軌上看不到這座城市的地麵,也望不見它的穹頂。
壯闊,冰冷,且壓抑。
他平心靜氣,背上了攝影包。
下車之前,先給老周發個消息,告知他自己已經離開的事情。
老周語氣間頗為遺憾,因為他甚至沒來得及和這位上了熱搜的黑馬冠軍合個影。
寧洛不知道在這個信息流填滿生活的時代,身居藍星熱搜第九究竟意味著什麼,但老周是知道的。
一張合影,都足夠他再開些個連鎖店了。
不過寧洛不這麼做自然有他的考量。
他性格一貫如此,既不想平白無故受人之恩,也不想因為自己牽累他人。
神選絕非坦途,而且可謂生死難料。
用穿越的術語來說,就是因果纏身。
所以要是真的結友,那對老周而言究竟是福是禍,尚且未嘗可知。
因此該斷就斷,沒什麼好猶豫的。
列車速度漸緩,高度也越來越低。
最後的間隙,寧洛檢索了一下葉辰的消息。
【永城治安機關公告(10月28日0時0分)】
【犯罪嫌疑人葉辰持刀行凶,勸說無效且抗拒逮捕,已被當場擊斃】
【經查,其體內殘留大量違規藥物成分,疑似服藥後精神錯亂所致】
矩陣真的將一切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寧洛劃掉了終端頁麵,心緒放平。
如此,永城再無瓜葛,一切事了。
直到趨近地平線,空軌的速度終於緩緩慢下。
【尊敬的旅客朋友,新港站即將到達,請您檢查隨身行李,做好下車準備】
【再次祝您旅途愉快,謝謝合作】
寧洛戴上口罩,拉低帽簷,背上攝影包,默然踏出車廂。
曆經百年浮華,即便穿越的記憶並不會錯亂思緒,社恐什麼的也早已不成阻礙,不過有些習慣依舊難以更改。
出站之後,視野清朗。
頭頂是重疊了百十層的立交橋,麵前是一片空曠的廣場。
遠端密集的大廈遮望了眼,一如刷子上的硬毛,鱗次櫛比,規整有序。
列車駛遠,微風掠過。
“嘶......好冷。”
寧洛隻覺得自己大抵是走錯了季節。
他再怎麼說也是零下十度都可不穿棉襖大衣,嚴冬臘月靠著三斤棉被就能宅家過活的狠人。
但在這深秋的新港,卻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冷意。
這裡的冷是魔法傷害,就像有冰冷的水霧順著領口袖子往衣服裡鑽。
寧洛攏了攏風衣,四下張望。
寬敞的灰磚廣場半明半暗,那是因為細雨沒法突破立交橋的封鎖,因而地麵未能浸潤。
儘管眼下已是上午九點,但新港卻依舊宛若長夜。
地燈無休,照徹四方。
今天的遊人並不算多。
不過想來再過幾日,就會有大量的選手與觀眾湧入新港。
寧洛環顧四周,然卻沒能在稀拉的人群中找到蘇瑤的身影。
“人呢......”
“不是說能比我先到的嗎?”
寧洛眉毛一挑。
蘇瑤的語氣不像是誇誇其談,那是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
寧洛點開個人終端,但卻忽然意識到,他沒蘇瑤好友。
蘇瑤的係統版本與旁人不同,雖能正常瀏覽信息,但卻沒法購物,沒法乘車,旁人也沒法檢索到她的存在。
或許可以理解為上級ID。
這就難搞了。
聯係不上蘇瑤,那她現在在哪,出了什麼事,又是什麼時候能到......
寧洛一概不知。
甚至他不知道,蘇瑤約定的新港站到底是不是這個。
畢竟按照他的經驗,城市的交通樞紐往往不止一個。
“嘖......”
寧洛一拍額頭,心道糟糕。
向導沒了,那他上哪去了解新港的架構與規矩?
那就......隻能再等會兒看看了。
“小夥子,怎麼了?”男人的聲音粗獷中帶著些許沉鬱。
寧洛循聲望去,卻見一個穿著褐色大衣,斜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緩步走近。
看樣子也是剛下車的旅客,聽到他拍額頭的聲音,這才上前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