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獄界,高原地表。
血月高懸,四野無風。
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腥甜。
不過寧洛記得,往常都會有海風將這股腥甜的氣味送入他的鼻腔。
但現在沒有。
寧洛環顧四周,卻見漫山遍野的血穢早已消失無蹤,整片荒原滿目寂寥,不存生機,也不存黑潮。
像是放火燒過的雨林,除了焦裂的枯枝與焚毀的餘燼,再無其他。
看來黑潮已被人皇召回。
咚,咚,咚!
震顫源自南方,寧洛循聲望去,瞳孔驟縮!
那是一座由黑潮盤聚而成的山峰,高逾萬丈,形如人身,雖未睜眼,但五官卻已然成型。
寧洛自認速度很快,對白楊他們的處理也可謂果決。
但自石碑揭起尚不過半個時辰,人皇便已然要借黑潮重塑肉身。
局勢容不得再耽擱下去,寧洛小腿微微用力,內靈彙聚,踏空而起。
然而當他騰躍而上時,才注意到,高原似乎拔高了一大截。
因為高原沿岸懸崖和海平麵間的距離明顯翻了幾倍,但寧落很快意識到,那不是因為高原浮升,而是因由海麵降低。
“人皇把血海吸收了?!”
寧洛神色更是凝重了幾分。
吸收血海,看似合乎常理,但其實卻透露著一個非同尋常的信號。
那就是血海中來自荒古妖獸的氣血早就被人皇同化,所以如今整個血海都是人皇氣血的一部分。
旁人吸收這些氣血尚需加以煉化,但人皇不用。
因為那本就是屬於他的東西。
更有甚者,這還意味著荒古妖獸的血脈早已被人皇煉入心脈,成為他道途的一部分。
其中,也包括荒古末年與霸下爭鬥的另一隻妖族領袖。
而寧洛雖有絳宮,對修行的理解也遠勝人皇,但他體內氣血儲量竟是遠比之不上。
理論上來說,洞天秘藏確實足以容納更多氣血,但為了不影響六腑平衡,寧洛不敢將絳宮填滿。
所以以他如今的氣血總量,比之能夠侵吞整個血海的人皇,差之億萬倍都不止!
但量畢竟隻是量。
寧洛既沒有露怯,也未曾慌張。
“一缸血海也不過隻能煉化出幾滴寶血,所以血海都是虛的,人皇的真血還是藏在他那顆心臟裡。”
“他假想的丹赤洞天才是他力量的根源。”
浮誇的表象並不足以迷惑寧洛。
寧洛的道心也不會被區區血海所影響。
畢竟七境就有覆海之力,更遑論他早已超脫荒獄體係,甚至成功入道。
黑潮巨人高聳入雲。
寧洛踏空而立,沒打算讓人皇悠哉蘇生。
他心念微動,氣血灼燃,凝聚成一杆血色大槍!
血槍纏火,紅纓隨風擺蕩,聲勢內斂,不曾驚擾到人皇。
但縱使人皇蘇生不久,並未警覺,可他畢竟還有著黑潮血月的協力。
血月高掛,儼如穢瞳,第一時間便捕捉到了那杆大槍,也將訊息傳遞給了人皇!
濃稠的黑漿眼瞼逐漸睜開,人皇抬眸望向寧洛,並未在意那根血焰纏繞的大槍。
就這?
相較他的體型,這杆大槍的規格尚不如一根牙簽。
說它見縫插針,那都是極儘浮誇的抬舉。
人皇反而對踏空而立的寧洛更感興趣,因為他未曾看到寧洛背後的雙翼。
“那是......煉精化氣?”
“他會踏空而立,難道他也懂煉氣?”
“而且這股氣息......”
不知為何,人皇覺著寧洛的氣息有些熟悉。
這個膽敢擋在他大道前的後生晚輩,他似乎在哪裡見過?
可人皇並無已死血祖的記憶,他隻是在鎮封之時,通過血穢的眼睛曾目睹過白楊六人的行跡。
六人的麵貌他記得再清楚不過,因為那是他寶貴的獵物,是他必須得到的珍寶!
就連白楊他們自己都尚不知曉,其實他們不僅沒有闖禍,反而算是立了天功。
若非他們在地表露過麵,那不久前得以脫身的人皇早就倒拔垂楊柳,把整座高原都給掀了!
人皇詫異地盯著寧洛,心想著莫非是因為自己沉眠太久,記憶出現了問題?
還是說,這人也是霸下的後裔之一,所以才會給他熟悉的感覺?
但不對啊,真要是霸下末裔,見到他豈會手搓大槍,不應該早就現出原形了嗎?
人皇困惑不解。
而就在他愣神的間隙,寧洛身形如弓弦繃緊,調動四肢百骸,手腕猛地一振!
燃燒的血槍掀雷決電,裹挾著鑿穿天幕的威勢,悍然暴射而出!
人皇臃腫的身軀不僅避之不及,甚至他根本就未曾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