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因磐岩堡畫風與神州景貌實在相差甚遠。
屋舍盤踞在陡峭的高坡之上,長街的傾角看起來儼如天淵。
吊繩從半空中的鋼鐵高塔,一路垂落至地下深處。
那是采掘的礦井。
金沙府不僅以沙漠地形為主,礦產資源也尤為豐富,所以磐岩堡中有成千上萬的礦井。
卻也用不著擔心山脈崩塌。
畢竟大夥兒都是修行者,山體內部隻要以道法加固即可。
整座山脈城鎮,幾乎每家每戶都在從事與丹符器陣傀五藝相關的職業。
其中以器道與陣道為最。
二者寧洛都有涉獵。
器道是早先在軍器廠中精修所得,而陣道則是來自於天命奇陣歸藏。
奇陣歸藏不僅是陣法通解,更是一本卜卦之書。
但穿越以來,寧洛一直沒能用上。
蓋因無論他走到哪裡,卜卦永遠是同一個結果——凶。
或因天命效能的限製,也或許是萬法界局勢的影響......
但至少,陣解的作用還是有的。
在前去須彌府探尋地下遺跡的路上,寧洛便鑽研過陣道。
陣法的本質,是激化。
或者說,是觸媒。
從表象上來看,陣道的目的似乎是布陣掌控天地之勢。
譬如聚靈陣。
就是以陣紋控製周遭外靈,使之彙聚一同,從而達到聚靈效果。
但那隻是表象。
陣法的內理,實則在於激化。
眾所周知,陣法由三部分建構而成。
陣紋,陣基,靈石。
三者都是泛稱。
就陣紋而言,小陣即陣紋,大陣則可稱陣圖。隻是從廣義角度而言,都以陣紋概稱。
陣基也有細分,一般小陣陣基就是代指天地靈物,但大陣陣基卻多半是一件件法器。
還有特例,譬如像寧洛與七皇子那樣實力驚世的強者,如若嘗試布下簡易聚靈陣的話,也就隻需自身內靈便可替代陣基。
最後的靈石則是作為陣法的能源與觸媒,同樣也可以用更加高階的靈玉,乃至純靈液滴來替代。
至於陸川的絕活五行劍陣,那實則是術道,神道,陣道,器道四者結合的產物,已經有點偏離陣道主旨了。
磐岩堡。
沙土廟宇一角。
寧洛盤坐在書堆之中,眼窩深陷,已經閉關沉思良久。
以他的神道造詣,展現出這般疲乏的精神麵貌,也算屬實少見。
“唔......”
“這麼說來,陣紋是模具,靈石是填料,而陣基則是用以固定的釘子。”
“所謂護山大陣。”
“其本質就是一幅碩大的防禦陣圖。”
“這麵陣圖摻雜著術法道紋與先天真意,由工匠測繪,先在地底對應的點位做好標注。”
“標注的方位都是陣圖中的關鍵節點,也是埋藏陣基的地方。”
“護山大陣的陣基半是天地靈物,半是法器。”
“與術法道紋有關的部分,就用天材地寶作為陣基。”
“與先天真意有關的部分,則要用提前煉製的法器。”
“把二者填充在陣圖的關節處。”
“隨後以靈石靈玉作為填料,驅動陣基,陣基再帶動整個陣紋......”
“如此,便是護山大陣。”
這樣規模宏大的護山大陣往往還有名為陣核的存在,那裡存放這護山大陣的陣盤,需要憑證方可觸動。
這便是護山大陣的全貌。
那麼結論顯而易見。
陣法的本質是激化。
它就像是一塊放大了千百倍,甚至也複雜了百十倍的術法道紋。
但又不止於此。
“所謂激化,有三重意義。”
“先是以靈石激化陣基,讓陣基散發出對應的波動。”
“再是以陣基激化陣紋,使得陣紋陣圖被陣基活化。”
“最後以陣紋激化外靈,從而讓環境性質發生轉變。”
原本靜默的天地靈氣與先天真意,在陣法的激化下,從而被賦予了特殊的功用。
或是結成障壁,或許擁有彙集某處外靈的吸力,或是能夠使役五行四象,攻伐屠戮......
“所以,這個浮空陣法,主要還是得依靠風靈。”
“有點樸素。”
“先是高效聚靈,彙集陣基中貯存的風靈之氣,再將之壓縮焚燒。”
“靈火並非火靈,風靈焚燒之後會產生強勁的斥力。”
“而這,便是浮空的動力。”
“利用完後,燃燒的風靈會攢聚在陣核之處,以消耗靈石為代價將之冷卻,從而回到風靈的狀態。”
“過程中風靈會有少許損耗,不過能夠從外靈中補充回來就是了。”
“唔......”
“其實構想還可以。”
“就是......”
就是不夠浪漫,不夠玄幻。
從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寧洛見過元磁法陣的浮空之秘,如今再看這尋常陣法的浮空技巧,隻覺有些低劣。
倒是讓他莫名想念元磁。
隻可惜,那在塵淵界能夠尋到的天地奇物,在萬法界卻根本不見蹤影。
怪事。
“呼......”
“算了,想正事。”
“風靈燃燒產生的靈火,這是萬法界飛舟賴以懸空的倚仗。”
“但是飛舟過不了歸墟。”
即便如今的歸墟隻是尚未解放的狀態,但歸墟對天地萬象的吸力,卻足以使得懸空陣法紊亂失效。
這三個月來,寧洛一直在思考。
究竟如何能夠在歸墟爆發,瓊海覆世的狀態下,確保萬法界眾生能夠留存一線生機。
想起洪水海嘯,自然會想起諾亞方舟。
所以寧洛覺得,飛舟或許是個可行的思路。
倘若有更多像是齊天宮那般能夠懸空高掛的殿宇,那或許也就能夠多保下幾條生命。
但是風靈,不行。
事關重大,寧洛必須設想最糟糕的情況。
倘若歸墟大道能夠影響整個萬法界,那麼依照飛舟懸空的原理,在大劫之後就自然難以實現。
但是......
歸墟......
歸墟?
“嘶......”
“嗯?”
“記得,歸墟上空有個怪東西來著的?”
寧洛忽然回想了起來。
在他初見歸墟的時候,當時便坐在了那座懸於半空的山峰之上。
雲卷峰。
雲卷峰在歸墟道意的作用下,在半空中不斷自轉,也算是一座搞笑奇觀。
那豈不是也能證明,其實是有辦法能夠在歸墟大道的作用下安然懸空的?
寧洛目光一凜,忽然有了想法。
但與此同時。
數道身影忽而闖入了沙土廟宇,語氣焦躁。
“大師!大師!”
“彆看了大師!
!”
“發生什麼事了?”
寧洛困惑地抬起頭,那深陷的眼窩險些給來人嚇得跌坐過去。
不過數人很快鎮定心神,驚慌道:“是沙盜!近來沙盜尤為猖獗,那些都是喪心病狂的暴徒,會突然從天而降,來無影去無蹤!大師先隨我等去工事中一同守禦,待得逼退沙盜,再回來也不遲!”
沙盜......
寧洛並不在乎。
但是,他們會悄無聲息從天而降?
“唔......”
“陌生的知識。”
“有點意思。”
寧洛忽而來了興趣,語氣隱約有幾分興奮:“沙盜在哪兒?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