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也是此方天地的落幕。”
“道法,歲月,因果......”
“天命人的記憶存在枷鎖,根本見不到對星域的描摹。”
“與你們這群蠢材為伍,縱使再過億萬年,本尊也沒法超脫。”
“因為,我已經懂了。”
太祖懂了,他終於知道自己距離飛升星域差得究竟是什麼。
到頭來,還得是道途。
他身上承載的道法,或是承載的“業”,並不足以讓他抵禦此方天地的因果。
沒法擺脫因果,也就沒法超脫。
因果就像是引力一般,將他拘禁在萬法界中。
那麼超脫的方法......
或也不難。
此消彼長而已。
冥一說過,他已經找到了超脫的法。
他確實找到了。
隻是他沒有打算帶上道祖罷了。
為什麼萬法界的道途看似鼎盛,但對比上古與太古,卻是不進反退?
原因無他,因為這隻是冥一的一場實驗。
“這片天地的道法越弱。”
“因果的規限也就越弱。”
這是冥一太祖得到的成果。
所以,他知道,想要超脫無非是兩條路。
一是要真正完成他的萬法冥一,使得他的道途能夠超脫此方天地的“引力”。
二是乾脆削弱整個萬法界的道法,從而讓因果的約束力大幅削弱。
但是又不能輕易滅世。
因為倘若簡簡單單地毀了萬法界,那滅世大劫的因果,就也要加諸在他的頭上。
所以,他帶上了道祖。
帶上了這麼一群用以承載因果的肉盾。
還要道祖們傳道授學,讓自己隱沒在萬法界的記述之中,從而避免被因果鎖定。
這一切的一切,都隻是為了他一個人的超脫!
隻可惜,天命人的降世,破壞了他的籌謀。
太祖已經沒有選擇了。
當他不得不親自出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再複沾染上世間的因果。
而當他就連親自出手也沒能殺掉寧洛之時......
他那醞釀了數萬年乃至數十萬載的計劃,也就徹底幻滅。
長痛不如短痛。
與其放任天命人振興此界道法,不如先一步毀了它!
太祖將因果轉嫁到那八位道祖的身上,繼而毫不猶豫,也毫不留情地降劫覆世!
道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提防。
便已然淪為了孕育邪祟的苗床。
靈樞道祖的肉軀畸變異化,在眾人麵前猝然炸開!
五臟膨脹,六腑爆散!
血漿灑向四麵八方,然卻不曾傾落於川流之中,反而凝結在了半空。
那是一朵血色的花。
爆散的黑血化作一千二百九十六枚黑紅色的花瓣。
而先前那隻千目黑蠱的無數腹足,卻儼然便成了花穢叢生的芯。
飛舟上的看客們陡然變色!
但卻沒有人逃離飛舟。
因為此時此刻,放眼望去,蒼原之上已經再無生路。
即便是潛伏在飛舟中的蟲穢都眉頭緊鎖,一頭霧水。
“是同伴嗎?”
“為了......”
意識網絡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亂了,全亂了。
唯有道宗修者,似乎對這一幕已是早有預料。
紅衣身影手肘撐著身子,從躺椅上緩緩坐起。
蘇瑤目光微凝,心想著局麵發展到這種地步,按照規矩,她也確實該出手乾預。
畢竟矩陣先前也說了,這次神之試煉本就是為寧洛一人而準備的,遠超尋常神選者規格的困局。
矩陣想要測驗寧洛。
但是萬一收不了場,那就還是得靠蘇瑤。
蘇瑤伸了個懶腰,看向四野那貫穿天穹的漆黑虯枝,低語道:“我去幫你們開條生路,其餘的,你們就照著寧洛的指示......”
然,話音未落。
七皇子神色焦急,咬牙道:“前輩,可否先救家父!父皇他身為大齊之主,救下之後......”
“不行。”
斬釘截鐵,言簡意賅。
蘇瑤的回答沒有留下任何回轉的餘地。
七皇子也沒有糾纏。
當蘇瑤拒絕的那一刻,他便立刻動身殺向了那隻碩大的穢童章魚!
其餘修者各司其職,即便是剛加入陣營的衛道者,也隻得倉促上陣。
“柳前輩,我們,我們現在......”
“你該不會說又想投靠黑潮了吧?”
“不不不不不,怎麼可能!我隻是說,我們這也未必能活下來吧......”
“呼......”
柳道生服下丹藥,深吸了一口氣,搖頭道:“能不能活下來,得試試才知道。”
他對此並不抱多少希望。
既然道宗提前預知了結局,卻也膽敢就此赴會,那想來他們應有自己的底氣才是。
但是衛道者們沒有。
他們才投誠不久,本身道途又是來自天饋,如何有直麵這黑潮大軍的實力?
他們,凶多吉少。
柳道生攥著自己胸口,僅僅隻猶豫了一瞬,立刻便有了決斷。
他當了天域幫凶這麼多年,反正橫豎不都是死嗎?
也該看開了啊......
“道祖都變成了那副模樣,更何況是我們。”
“哈,哈哈......”
“反正都已經投誠了,反正不管投誠與否都是死路一條。”
“至少,我們也要死得像個人樣。”
“對吧。”
柳道生回身平澹了看了眼自己的屬下,灑然一笑,像是真的看開了一切。
衛道者們聞言雖然心境仍是難以平複,但也尋不到能夠辯駁的說辭。
確實。
既然死亡已成定局,那至少也得死個體麵點。
不說能不能青史留名,但至少,也不能淪為靈樞道祖那樣畸狀的穢物,淪為眾生討伐的對象。
衛道者們向死而生,心意已決!
然而或許是因為他們的氣息更為令人熟悉。
那隻盛放在高空之中的詭花,看向了他們。
億萬條細長的花芯隨風擺蕩,尖端像是沙漠蠕蟲的口器,一層層交替蠕動著,繼而對準了一眾衛道者。
毛骨悚然的感覺猝然襲來!
根本不等一眾衛道者反應,那密集的花芯便散作漫天雨幕,如暴雨般驟然傾落而下!
“列陣!
!”
柳道生率先察覺到危機,當即一聲暴吼!
滅道針,戮道刃,還有那屏蔽道法的灰色鬥篷......
都失去了效用。
“什麼?!”
“怎,怎麼會......”
柳道生駭然失色,衛道者們驚慌失措,自覺已然瀕臨死境!
花芯如雨傾落!
眼看著便要徹底覆蓋此方空域。
然而......
一排火銅釘,忽而擋在了他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