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海潮湧,萬法皆空,黑龍禍世。
那是矩陣給予的預示。
然而當寧洛眼見著那晦暗的溟浪退潮般墜入瓊海......
他知道,世界線可能發生了一絲改變。
如果這是命定的事件,那它不可能沒有出現在預言之中。
不祥的預感越發明顯,或許那就是寧洛心神不定的緣由?
寧洛微眯著眼,不動聲色,默然感受這虛空的波動。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
虛空之中的確傳來異樣的氣息,但這股氣息,卻不是很吻合那洶湧的浪潮。
似乎......
那是彆的什麼力量,與虛空密切相關,卻又不儘相同。
寧洛無心細究,蓋因退去的海潮已然不足以沒過他身周的水泡。
直到海潮不見,徒留下駐足在東荒黑壤上的寧洛,以及那滿目破敗的舊日廢墟。
“......”
“還沒結束。”
寧洛微眯著眼,心頭不安似在預警。
告訴他退潮隻是個開始,而非結局。
一如寧洛所料。
當海潮隱沒,大陸複現,變故卻不曾結束。
或許在淩墟舟上俯視瓊海,看到的景象能夠更為直觀。
因由道宗的一紙聖諭,九府上空的淩墟舟儘皆朝著北境蒼原駛去。
淩墟舟上的修士或是推窗遠望,或是走上甲板,都想著見證著神州重聚的時刻。
然卻忽而瞥見。
瓊海海潮驟然退散,露出了那灰敗腐化的神州大地,以及......
怒湧的黑潮!
就仿佛那曾經的大好河山,被瓊海浸泡出了一塊塊膿瘡。
瘡口中的膿漿隨著海潮的退散急湧而出,繼而覆滿那片灰寂的大地。
甚至即便黑潮已然漫溢,那濃稠的黑漿仍是止不住地噴湧而出!
繼而,勾勒出舊日大齊的輪廓!
“那,是,什麼......”
“那是,清月府學,還有摘星樓?”
“雲龍江?!我妖族母河竟還尚存於世!”
“這不是白麓城嗎,我之前在那住了有三十幾年,這坊市架構,和我印象裡一模一樣!”
“不可能......明明剛才還是一片灰敗,難道先前那是歸墟大道致使的錯覺?”
“該不會,是黑潮重現了曾經神州九府的山川大地了吧?”
“......”
沒有質疑的必要。
幾乎隻是片刻,那所有淩墟舟上的修者,便都已然認清了現實。
毫無疑問,那是黑潮的手筆!
大齊,重現了!
奪回自己的王位?
過程並不複雜。
重生的齊皇隻消一念,便能夠讓舊日的山川城鎮拔地而起!
如今破落的神州萬民,它根本就不稀罕,也不需要他們回心轉意。
那些都是叛徒,是需要剿除的逆黨!
至於他的大齊......
將會是黑潮建構的山河,是永恒存在,也永遠不會背叛的禁忌國度!
瓊海退潮,大齊複現!
淩墟舟上的修者極目遠眺,頓時滿臉驚愕,惶恐不安!
他們分明看到,一隻隻蠕動的詭蟲從黑潮泥壤中悄然冒頭,繼而糅合在一塊,化生出了人的形貌!
那是在不久前的災禍中亡故的生靈,他們的“信息”被母神捕食,就像是傾倒垃圾一般,儘數打包交由了齊皇。
換言之。
那片從廢墟中聳立而起的灰蝕山川,已經不再是萬法界生靈的神州。
而是,亡者的國度!
震撼與驚悚盈滿了幸存者們的胸腔。
他們的心緒已經不是區區恐懼能夠描述。
蓋因所有人都再清楚不過,那場覆滅神州的戰役之中,活下來了多少幸存者,又死了多少......
戰力從數量上就已然並不均等,甚至根本就是雲泥之彆。
更遑論那可是黑潮造化出的死靈!
區區幾十隻蟲穢,便已然讓道宗焦頭爛額,疲於應對。
那這漫山遍野,數之不儘的死靈,威勢究竟又能恐怖到何等境地?
甚至那統禦億萬死靈的主宰,又會是何等存在?
幸存者們未戰先怯。
寧洛......
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淩空而立,看著腳下複現的一座座灰蝕死城。
道紋勾勒。
術法洗地。
熾熱的炎淵之火伴隨著如瀑布般洶湧的雷光,自寧洛腳下滌蕩開來,遍及四麵八方!
那重現的白虎城頃刻之間化為灰黑的焦儘!
然而遠處的黑潮,與地下的汙穢,卻再複一同湧向那灰儘廢墟。
沒過多久,又重現出白虎城的景貌。
“......”
寧洛沉默。
他心裡並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畏懼。
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有。
但是他心中的不安卻難以自抑。
這種感覺......並非因為實力,但也可以說是因為實力。
因為當寧洛眼見那一重重死靈之城拔地而起,他忽然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與無力。
不是道途上的弱小。
而是數量上的孤寂。
以一個人的力量,去應對整個覆世浩劫的汙穢......
即便是如今已近合道之上的寧洛,都倍覺有心無力。
這種感覺......
就像是一隻隻螞蟻成群結隊,從地下的蟻穴中奔湧而出。
寧洛不斷地踐踏,或是水淹,或是火燒,然卻也不足以覆滅蟻潮。
地下地穴中的螞蟻仿佛無窮無儘,就算他精疲力竭,也始終沒法將之剿滅。
眼下的狀況也是同樣。
“神霄劫雷......”
“不夠用啊。”
“嘖!”
照這局麵看來,雖然神霄劫雷足以摧毀一切,但寧洛畢竟沒有無限藍量的外掛。
他是有“藍條”的。
藍條即是道痕,也是世人口中的所為道行。
雖然寧洛恢複道行的速度相較旁人要更快千百倍不止,可麵對上幾乎無窮無儘的黑潮,那顯然也是不夠用的。
去和黑龍母神決一死戰,上演一手擒賊先擒王?
也不可能。
蓋因寧洛的實力自始至終都沒有恢複全盛。
時局紛亂不斷,一如那些潛伏的蟲穢,都非得寧洛親自處理不可。
他根本沒有靜心閉關的閒暇。
更遑論,從那有彆於虛空的波動之中便能得以窺見,黑龍擁有著某種不同尋常的詭異力量!
將神霄劫雷傳授給所有幸存者和天命人?
顯然,那不可能。
不是寧洛想要敝帚自珍,而是那已然超出了旁人學習力的極限。
神霄劫雷是合道層麵的力量,而倘若萬法界修者都有能力臻至合道,那還哪有那麼多破事?
寧洛看向腳下逐漸複歸原貌的灰蝕大地,隻覺得自己就像是置身風暴之中的孤島。
他很強,但是不夠強。
他強在實力,但他扭轉不了時局。
這也是寧洛第一次認知到,原來,還有修為解決不了的事情。
“淩墟舟上怕是已經亂套了吧......”
“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