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動靜逐漸斂息。
從地底奔湧而上的黑潮儼如噴泉,籠罩在深坑的四方。
黑潮天幕似是在被某種力量不停撕扯,卻又借由源源不斷的黑泥,轉眼修複如初。
這是寧洛刻意維持的平衡。
黑龍想要學他的法。
他也想要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
各需所需,不無不可。
淩墟舟上的幸存者時而瞟了眼荒原,但憂心卻隻有短短一瞬。
當他們見證了那洗地的劫雷,便不會再對寧洛的實力心存分毫質疑。
尊上不會輸。
而他們也沒必要有任何多餘的憂心。
浮嶼藥園上的園丁更是打量了眼靜默如初的黑衣黑影,心知既然尊上的分身無動於衷,那他本人也就自無大礙。
然而這些,黑龍一無所知。
先前那傾注在淩墟舟上的劫雷風暴,雖說讓黑龍洞穿了雷法的奧秘,然卻也同時排除了淩墟舟上的眼線。
黑龍不知道寧洛還有神蘊道體,更不知道寧洛究竟在醞釀著些什麼。
浮嶼上的黑衣身影,總算緩緩立起身子。
寧洛明白,接下來的競速,才是體現他穿越者優勢的關鍵。
“要跳出常規。”
“我的道途還有很長,但至少現在無需再埋頭鑽研。”
“寰宇乾坤和神霄劫雷,加上與我道途契合的劍術,如此便已然足夠。”
寧洛立起身子,摩挲著下巴,閉目沉思。
常規的修行法則,他早已再熟悉不過。
但是他是穿越者,至少在他眼裡,尋常的修途存在疏漏。
蓋因,他們太在意本身,而缺少了對物質的利用。
丹符器陣傀,確為旁門五藝。
但在萬法界修士眼裡,不過都是輔助修行的法門,而沒有資格單獨開辟出一條道途。
甚至就連所謂道器,在尊者以上的境界中,也變得不再重要,甚至有些雞肋。
這樣,太過極端。
“想來都是太祖的誘導。”
“他覺得自己的法隻要足夠強大,就能超脫此方天地。”
“所以才誘使世人埋頭追尋道途的進展,卻忽視了對外物的借力。”
但相對法門而言,寧洛穿越者的學識,在五藝上的優勢便不會那般明顯。
畢竟,寧洛雖懂古典哲學,但對方術藥理卻知之甚少。
因而想要將中的假想概念化為現實,難度頗高。
“倒也不必過分苛求。”
“我追循的五藝,理當適配我自己的法。”
“傀儡一道知識欠缺,暫且拋開不論。”
“丹,符,器,陣”
“器道,重鑄太玄黑劍是當務之急,但找尋合適的太古礦種,也是一大問題。”
“其次.”
“不能單單隻依賴我的力量。”
“必須讓萬法界土著也擁有麵對黑潮的一戰之力才行。”
寧洛思索著,一道紅衣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旁。
如今的蘇瑤,已經逃不過寧洛的靈覺。
紅紗飄散,遮掩四方。
蘇瑤打量了眼寧洛,低聲道:“看來,你倒是不需要我幫忙。”
寧洛輕笑道:“還好,不過是隻被操控的泥偶罷了,倒是沒什麼問題。關鍵在於那隻黑龍,看起來頗具智慧,想來會有些棘手。”
“智慧?”蘇瑤眉頭微皺,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沉悶,“何以見得?”
寧洛挑了挑眉毛,意識到,蘇瑤多半對黑龍的智慧有些了解。
他坦言道:“這隻黑龍自己深藏不露,卻調遣泥偶來偷學我的法,而且悟性超絕。恐怕先前留在淩墟舟上的那些蟲穢,也都是它用以了解當今道途的炮灰,是它刻意遺留。”
“而且”
寧洛頓了頓,繼而沉聲道:“它連曾經那位神選者的地脈封禁,都偷學了點。”
唔!
蘇瑤瞳孔驟縮!
雖說她不該過分插手這一試煉,但萬法界的過往,她還是已經知曉了一二。
更是從七皇子和顏豐口中,聽說到了那一名諱——
「帝尊」
這個人,她認識。
蘇瑤更是在聽到帝尊之名的瞬間,便洞徹了此方天地的本質。
這是個蠱籠,是他為了從矩陣那裡撈取更多收益,刻意營造出來的蠱籠!
其實從某種角度來看。
如果沒有帝尊這類心思歪曲的家夥,矩陣或許也不會指引蘇瑤去找寧洛,更不會對她的回歸敞開通途。
他們是逾距的惡黨。
但逾距的前提,在於實力。
因為帝尊夠強,所以他才能這麼做。
然而他的法,卻被黑龍給學會了一二?
蘇瑤微微垂首,沉默良久。
周遭的園丁隻能見到輕攏的紅紗,卻不知來人的身份,更不知曉此際二人究竟在聊著些什麼。
直到片刻過後,蘇瑤醒轉,沉聲道:“矩陣,過分了。”
寧洛歪了歪頭:“怎麼了?”
蘇瑤低語道:“那隻黑龍,是吞星種。”
吞星種?
雖然寧洛是第一次聽到這一概念,但光是和星域扯上關聯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這一稱呼的可怕。
“吞星種是?”
“如你所知,黑潮邪祟大體可分為純種與蟲穢。但這一區分,僅限於未熟的黑潮,也隻是黑潮攻勢的一部分。”
蘇瑤語氣沉凝,繼而望向天穹:“當黑潮成功吞沒一方天地,所有純種與蟲穢都會回歸母體,從而與整片天地相融,繼而.”
“將整個世界,化作它肉軀的一部分!”
“以此取代原有的天地,達成肉軀的飛升。”
“此即,吞星種。”
“也被稱之為,母神。”
“正因如此,它才能兼備黑潮的純粹,以及生靈的智慧。”
畢竟,都吞了一整個世界了,多少也得長點腦子,不是嗎?
換言之,黑龍的本質,實則是橫亙在星域中的一顆肉星。
它吞噬了彆的天地,從而能夠以如星球般龐大的肉軀,紮根於太宇星河!
因而有了神的尊名!
寧洛原以為,那太宇中縱使危險,但也該如中那般,有諸多修士使役道法載具,橫穿星域。
但現在看來,不然。
黑龍母神不可能是太宇中的孤例。
像這樣的吞星種,甚至根由恐怖的存在,理應還有不少。
那修士何以橫跨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