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蒼原,海潮洶湧。
那漆黑的穢卵高懸於空,半邊身子沒入天際。
然而它每一步前行掀起的烈風,都會推動著海潮的怒湧。
那是單純的量的差距。
寧洛此前覺得,科技時代的熱武器對於道境修者全無作用。
畢竟眼下沒有熱武器具備乾涉亞空間的能力。
但是黑龍母神不同。
它是黑潮。
它先天便可以侵入虛空。
這就像是一枚能夠觸及虛空的隕星,甚至這顆隕星足有近半個萬法乾坤的大小......
道法......
真的能夠將之祓除?
答桉尚且存疑。
黑龍甚至不急著對寧洛出手。
因為寧洛根本就無路可退。
這副身姿是它為了對付寧洛而專門準備的,也是它在侵入萬法界之前的原貌。
是吞星種的真容!
寧洛也沒有急著出手,就像是困在殺人密室裡的囚徒,眼見著密室六麵牆壁朝著自己傾軋而至,卻依舊是負手而立,全無反應。
因為他也知道,那沒用。
黑龍的身軀太龐大了。
龐大到連寧洛的遁虛都失去了效用。
遁虛道法的原理在於折疊虛空,但前提是需要選中虛空的坐標。
然而黑龍占滿了瓊海之上的空間,黑潮的氣息更是盈滿虛空。
所以,寧洛的遁虛道法嚴格來說不能算是失效,而是完全沒有可以折疊的坐標。
他更不可能穿過黑龍那龐大的身軀。
因為黑龍母神的肉軀夾雜在折疊坐標的兩端之間,導致寧洛更不具備躍遷的可能。
任何花裡胡哨的技法,在這顆異卵麵前都形同虛設。
這便是寧洛如今的處境。
包括神霄劫雷,甚至是衝虛道法。
黑龍自知它沒法解析寧洛最後的那驚世一劍。
那處理的方法也就再簡單不過。
既然閃躲不了,那就硬扛著撐下去!
你那衝虛一劍終歸是凡塵道法,雖然威勢遠遠超出了合道境界的極限,但總歸沒法斬滅整個星辰!
那以黑龍母神如今這毫無保留的龐大身軀,縱使你那衝虛一劍再如何神異,又怎可能將之覆滅於一劍之中?
你做不到。
那是黑龍的“智慧”給出的結論。
它抽離了萬法界中散出的所有黑潮殘渣,繼而以太宇神明的身姿,向萬法界宣判著最後的倒計時。
區區寧洛,不過螻蟻。
無論再如何妖孽,但境界的鴻溝,你卻沒法跨越。
碩大的肉球無情地碾過茫茫滄海,浪花掀天,海嘯萬丈!
然而寧洛卻任憑海潮打在他的身上,巋然不動。
“我的選擇,果然沒錯。”
寧洛抬眼望向那盈滿視野的漆黑異卵。
他沒有料到未來會發生這等變故,但卻早已明白,光是他一人的力量,或許遠遠不夠。
人,是有極限的。
畢竟,寧洛的境界還沒能超脫凡塵的範疇。
所以,他選擇了發展浮嶼,選擇了研製雷火炮,開發符銃......
而如今,這份看似多餘的辛勞,總算是有了彙報。
“黑龍母神,這架勢也像是和我們一樣,孤注一擲。”
“如果這是你智慧的判斷......”
“那說明,你的智慧默認,自己處於下風。”
寧洛微微一笑,緊繃的心情陡然輕鬆了許多。
因為他看了出來,黑龍,自卑了。
身為吞星種,身為能夠以真正神明自居的恐怖存在,它在麵對寧洛這個凡塵螻蟻時,卻不得不孤注一擲。
就像是裡那些嫉賢妒能的小人一般。
看到主角的天賦妖孽,比之更勝一籌,又恰巧境界低微......
所以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將之扼殺在搖籃之中。
眼下的情況與之一般無二。
有區彆嗎?
沒有。
這不是神明該有的儀態。
所以,黑龍終歸並非神明。
“麵對凡塵螻蟻,你怕了,你急了。”
“你並非神明。”
“那我又有何懼?”
“你不過是鯨吞了不少天材地寶的蠢物,大快朵頤之後擁有了這撐滿半個乾坤的肉軀。”
“但那不過是......”
“虛胖怕了。”
寧洛理清了一切。
眼前的巨物不過是隻空有神之尊名的蠢物。
既沒有以神明自稱的資格,更沒有與之相應的智慧。
肉球離寧洛不過萬丈。
腳下的浪潮掀天而起,幾乎覆滿了寧洛的視野。
彷若飛流直下的水簾,將寧洛整個身形包覆其中。
而也就在此時。
寧洛心念微動,幽幽低語:“開炮。”
命令傳達。
而早在黑龍行進之際,浮嶼上的道宗修者便已然開始架設雷火炮。
與符銃一樣,雷火炮也沒有實驗的機會。
材料,原理,還有最後的趕工,都是在寧洛去往地脈之後,才最終完全確定的方案。
在此之前,他們甚至都還一頭霧水,諸多細節不曾理清。
趕工的時間有限,雷火炮的質量恐怕也難堪大用。
但是寧洛並不在意這些。
畢竟,這東西倘若留不到後世,反倒是更好的結局。
他現在想要的,隻是炮火的傾瀉,隻是這一次的勝利!
縱使那些雷火炮沒用幾下,就損毀當場,也自是無妨。
反正又不會傷及在場的土著修士,壞了就壞了便是。
用過這一次,雷火炮也就再無價值。
你孤注一擲。
那我,也孤注一擲。
沒有什麼好猶豫的,更沒有什麼好顧惜了。
贏了,萬法生。
輸了,萬法死。
寧洛更不會有任何心裡負擔,反正萬法皆空的危局本就是他親手解決。
他已經做到了自己的極限,也救過了萬法界一次。
以合道修為不敵吞星種,輸了也是矩陣的罪責,反正無論如何都怪罪不到他頭上。
他又不是聖人。
這口鍋,寧洛不背。
更遑論......
“大不了,就用提燈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