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因果狹義上可以說是佛教的概念,但廣義上則是世間固定存在的法理。
與天行綱常這種高位的規限不同,因果是單純的客觀規律,無論天行綱常運行與否,世人都必須遵循。
那麼那所謂的因果之力,是另一種超脫於天綱的規限能力?
寧洛不知,所以開口問詢。
蘇瑤歪了歪頭,心中想著,寧洛原本不該會就此發問才是。
畢竟那是涉及更高境界的法則,以寧洛如今的道途,想來應當不會再向她問詢道途方麵的見解。
不過,寧洛依舊問了。
蘇瑤聽了出來。
那是寧洛對寰宇道法的自信,以及對自身道途絕不會受外物汙染的篤信!
蘇瑤沉凝片刻,繼而緩緩開口:“因果......就是字麵意思,並非乾涉天行綱常,而是乾預自然法理。”
自然......
果然,在修道之中,所謂自然,是高於天道的。
蘇瑤頓了頓,似是在思索,到底要不要向寧洛解釋一些更加深入,或者更加偏向她自己道途的知識。
她瞥了眼寧洛,卻見後者神色中並無期待,但態勢似乎是想要讓她繼續說下去。
被瞧不起了?
倒也不至於。
但是當寧洛對她的法並不感興趣之時,蘇瑤心中便忽而多了幾分失落。
既如此,那看來,稍微透露一些,也自是無妨。
“因果的定義,於不同的道途而言,也不儘相同。”
“簡而言之,就是一種普遍存在的法理,一如五行生克。”
“當然,這隻是舉例,實際上光是五行生克,自然算不得因果。”
“要修成因果,嗯......”
“過程我便不多贅述,其結論或是更為抽象,也或是更為細致,二者皆可,但終歸要滿足一條固定的法理。”
“譬如,倘若遵循木生火的因果,那修者便再無修行木靈的可能,更不可能再施展木行的道法,你的一切都會化為熊熊烈火。”
“可能淺顯了點?”
“但......”
“你應該懂了。”
蘇瑤的眼神稍有幾分玩味。
不巧的是,寧洛還真的能夠聽懂。
“這樣......”
寧洛摩挲著下巴,眉頭微皺。
因果的概念從蘇瑤口中說出,莫名變得廉價了許多。
寧洛本以為那是更為深奧的定義,但現在看來,無非就是一條公式而已。
木生火,即是客觀規律,也是修者遵循的法理。
就像曾經太祖冥一在世之時,萬法界的天綱規限,讓世人隻得遵循萬法道的規矩修行。
因果......
或也與之相近。
“或者換句話來說。”
“這根本不是什麼所謂因果。”
“隻是一條能夠成立的因果律?”
就是根據大道的底層邏輯,動用了一條有過認證的公式而已。
但寧洛很快意識到,蘇瑤那輕描澹寫的口氣,想來是故意簡化掉了大半細節。
從而給了他一種“因果稀鬆平常”的錯覺。
到時候他一旦碰壁,怕是就要被蘇瑤無情嘲笑了。
再者,蘇瑤想來也不願意影響到他的道途,所以才會舉了個不太靠譜的例子。
而事實上,木生火這種簡單的因果律,大概率沒法功成。
“太祖冥一......”
“他的因果,是歲月?”
“倒也不是。”
“那不是他的因果,而是他承載的因果......”
“因為他一直寄生在天道之中,所以便有了如天道一般的因果。”
“他可以長久存續,但是每一次違禁,便會付出代價。”
“或者說,是因果累積在他身上的業障,會在他違禁時忽然爆發?”
推斷並非毫無根由。
蓋因無論太祖冥一奪舍軍器監還是寒月,他的肉軀都迅速老化,轉眼潰滅。
軍器監有道尊修為,所以肉軀能夠撐得更久。
但寒月的奪舍時間卻極為有限,所以冥一才不得不選擇了自爆玄丹。
既如此,那大概便可以論證,歲月因果的觸發效果,實則與奪舍之人的修為並無乾係。
而完完全全,隻在太祖冥一自己。
但光是這樣,還不夠。
寧洛回想著已知的萬法界曆史。
“蒼古年間,黑龍入侵。”
“萬法界土著生靈不敵,隨後以太祖冥一為首的成道者,不得不將自身道法化為薪柴,點燃業火,焚燒道海,才勉強開辟出一方淨土。”
那獻祭之法,也是萬法道遵循的法理。
散一身為萬法,混萬法為一身;與天同心而無知,與道同身而無體。
形骸永固,與道冥一。
“但是好景不長,黑龍轉眼死灰複燃。”
“可那時的萬法界土著,已然失去了抵抗之力。”
“此後那名自稱帝尊的穿越者現身,以地脈封禁大陣,輕而易舉鎮封了黑龍母神。”
“繼而在神州肆意妄為,直到被接引天光強製帶走。”
“而目睹了這一切的太祖冥一,也變了心。”
“或者說,他獻祭自身道法的舉動,本就是迫於無奈。”
“他最核心的目的不在於保護此方天地,而是想要在覆世厄難中保全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才會焚儘萬法,與天道融為一體。”
適時分析心理,倒是更有助於理解冥一的所為。
冥一的想法,寧洛早已摸透。
所以他之所以能夠恒久長存,想來就是如瘤子般,死纏爛打地跟天道捆綁在一起。
他死,天脈道海便會被黑潮傾覆。
他活,天脈道海便能夠繼續長存。
天道無情,故而不會回應他的威脅。
可天道卻又遵循法理。
所以冥一其實是在獻祭萬法,合道於天之後,恰巧觸及到了因果的層麵。
那本不是他能夠染指的力量。
然卻因為機緣巧合,更是因為他那殘缺又大膽的道法,從而讓他因禍得福。
這便是一切的全貌。
包括他後來以神明自居,都是因為他自以為觸及到了飛升的片鱗,以為自己離超脫都隻剩下臨門一腳。
然,那其實都不過是他的妄想而已。
“總之。”
“這麼一來就可以確定,因果的確和天綱也有關聯。”
“而且從邏輯層麵上分析,想要掌握因果,其實原本還需要仰賴地脈界核的力量。”
“隻是因由太祖冥一走了捷徑,所以也在對地脈渾然不解的情況下,掌握了因果之力。”
“因為......”
“天行綱常,就是他的因果。”
一切再清晰不過。
那麼再換個角度想。
即使太祖冥一將整個萬法界的天行綱常,都一並化作了自己的因果!
然而,他卻也隻是走了捷徑,堪堪觸及因果的層麵,僅此而已。
“唔......”
答桉不言而喻。
一如蘇瑤所說,因果的確就是單純的規則,是法理層麵的公式,也是某種因果律。
可像蘇瑤口中那單純的五行生克,自然不足以成為掌握因果的必要條件。
因為所謂因果......
理當,高於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