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勁大,更上頭,推杯換盞之間,幾個人喝的臉色潮紅,腦子也變得暈乎乎的,開始聊起了當年的往事。
“你們追隨老哥哥晚,不知道當年的處境……”
郭英回憶著說道:“當年,老哥哥被郭家父子排擠,迫於無奈,隻得離開濠州,另謀出路,那時候隻帶了二十四名兄弟!”
“是啊!”
老爺子接著說道:“那個時候要人沒人,要糧沒糧,過的相當艱難,最後還是咱騙了一夥土匪入夥,才勉強拉起一支隊伍!”
曹震醉醺醺的說道:“老哥哥,要俺說,你就是太仁義,郭家父子忒不是個東西,老哥哥幫他出了多大力,那是出生入死啊,郭子興被綁票了還是老哥哥挺身而出救出來的!”
“當時就該占了濠州城,取代郭子興單乾!”
老爺子卻是連連擺手道:“彆這樣說……義父對咱有恩,沒有義父當年的栽培,也沒有後來的洪武皇帝,這人不能光記仇,也要記恩!”
郭英衝著曹震擺手道:“你又不是淮西二十四將,你懂個屁,當時濠州城又不是郭帥一路兵馬,還有孫德崖,彭大,趙君用……”
曹震當場拍桌子,不服氣的喊道:“老子不是淮西二十將又怎麼了,老子立的軍功不比你少!”
郭英也來了脾氣,反駁道:“老子資格比你老,老子在至正十二年就跟著老哥哥打天下了,那個時候你在哪?”
“怎麼,郭老四,你想乾一架啊?”
曹震緊握著拐杖,準備隨時和郭英決一生死!
“那就乾唄!”
老爺子眯著雙眼,似笑非笑道:“彆光說不練啊,正好手上都有家夥事,下去乾一架,這一棍打下去,兩家就成世仇了,挺好!”
兩人立馬坐了下來,也不敢在逞能了,藍玉那件事,倆人至今都沒有和解。
而且倆人年事已高,都拄起了拐杖,一旦動起手來,一回合就能見生死。
不善言辭的張溫,也是幾個老頭中唯一沒有拄拐的,站起來說道:“老哥哥,俺不會怎麼說話,俺老了,已經不能為國效命了,如果有來世,俺還願意跟著您打天下,再戰蘭州!”
王弼端起酒杯附和道:“南征北伐,再戰一場!”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郭英一手桌子,一手端著酒杯,顫顫巍巍站了起來,說道:“老哥哥,俺給你當一輩子護衛!”
曹震慷慨道:“啥也不說了,就是乾!”
剛才的不愉快一掃而儘!
恍惚之間,老爺子從他們蒼老的麵孔間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樣子!
“乾了!”
淮西悍將,性情如火,打起仗來,如猛虎下山,蕩儘敵寇!
飲儘杯中酒,年老血未涼,隨著酒杯摔在地上,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金戈鐵馬,縱橫沙場,南征北戰的年代。
老爺子坐在椅子上,望著殘陽,口中呢喃道:“英雄遲暮,美人白頭,懼是人間留不住啊!”
“我們都老了,屬於我們的故事,快結束了!”
郭英突然轉頭問道:“老哥哥,你這輩子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嗎?”
老爺子微微頷首,說道:“有,以前吧,就想看到大孫子成親,看到重孫子,可沒想到咱能活這麼久,重孫子都長大了……”
“現在呢,咱又想看到太子成親,想著再熬熬,再看一代人,死了也能瞑目了……”
“還有……小閨女還沒出嫁,咱這個當老父親的想親眼看到閨女嫁人!”
“咱放不下兒子,放不下閨女,擔心這個家散了,最擔心大孫子他們父子倆……”
“咱要是走了,這父子倆以後就沒啥依靠了!”
“以前咱擔心兒子們會為難大孫子,現在卻是怕大孫子為難這些叔叔……”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傷了哪個,咱都疼啊!”
郭英安慰道:“老哥哥多慮了,陛下仁厚,重視親情,若是有為難之心,何必去大費周章的移藩!”
老爺子苦笑一聲,說道:“移藩,那就是移給咱看的,你說他仁厚,倒也沒有錯,可威脅到他屁股下麵的椅子,照樣六親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