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呢喃道:“不……不打……九江……九江是好孩子……”
李景隆頓時號啕大哭,用頭使勁磕在老爺子床榻邊緣。
“舅爺!”
李景隆死死的抓著胸口的衣服,心中的悲痛無言以表。
“舅爺,您再打我兩下吧!”
老爺子嘴唇輕顫,始終重複道:“好孩子,九江是好孩子,以後要好好的!”
“咱要去見你爺爺奶奶了,咱高興……”
李景隆再也受不了了,心中疼痛猶如萬箭穿心。
“老天爺啊,把我李景隆的命拿走吧,換我舅爺長壽百年!”
床沿因他的叩擊而發出咚咚之聲。
一隻手輕拍在他的肩上,朱雄英強忍著淚水,言道:“起來吧,讓你舅爺安心去吧!”
李景隆緩緩站起,垂首泣道:“陛下,臣……臣心裡難受……難受啊!”
朱雄英沉凝片刻,凝視著他滿臉鮮血,額頭上凸起數個腫包,緩聲問道:“你頭上的傷緣何而來?”
“臣徹夜驅車,至承天門時,周身乏力,不慎摔倒在地,臣不知太子今日大婚,驚擾了喜氣,還請陛下責罰!”
朱雄英轉頭下令道:“來人,為曹國公擦擦!”
老樸當即邁步上前,取出一方手帕,沾水浸濕,擰乾後,正欲上前替李景隆擦拭麵龐。
“臣自己來!”
李景隆接過手帕,在臉上隨意擦拭了幾下!
“彆哭了,老爺子不想看到我們哭,讓他老人家高高興興的走吧!”
李景隆低聲抽泣,即使忍著不哭,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下來。
“老爺子始終掛念著你,臨終都沒有忘了當年你們李家的恩情,讓朕以後多照顧你們家!”
李景隆抹著眼淚說道:“臣不在乎這些,臣就想讓舅爺好起來,臣還想多孝順舅爺幾年,過年過節來給舅爺磕頭,拿到舅爺給的壓歲錢,臣是最幸福的時候!”
說著,回頭看了老爺子一眼,心中難受到了極點!
李景隆能有今天,幾乎就是被老爺子一步一步捧上去的。
有人捧固然重要,然自身是否爭氣亦為關鍵,老爺子曾提攜諸多二代勳貴,常茂、鄧鎮、徐允恭、傅忠……然其中唯有李景隆最為出眾!
若無老爺子,李景隆恐難有今日之成就。
誠然,老爺子與他之間,絕非君臣之誼,實乃長輩與晚輩之關係。
於老爺子而言,九江猶如自家子孫,親如骨肉,從未將其視為外人,若非如此,又怎會在臨終之際,仍對他掛念不已。
“老爺子臨終前得以見你一麵,也算完成了一樁心願,你且回去吧,頭上的傷需用藥醫治,再換身衣裳,好去參加太子的大婚!”
李景隆卻搖頭道:“陛下,臣不想回去,臣想在這陪著舅爺,臣不打擾,遠遠的跪著,看著就好!”
朱雄英勸道:“有這個心就行了,回吧!”
“陛下!”
李景隆聲音哽咽道:“臣家裡還有一些上好的藥材,其中不乏人參,靈芝之類的珍品,臣想拿來給舅爺用上,說不定還有轉機。”
朱雄英輕輕歎了口氣:“宮裡也有,皇爺爺不願意服用,他老人家這輩子過的太苦了,走了或許也是一種解脫,那邊也有皇爺爺朝思暮想,心心念念,夢寐之間都想見的人!”
“生老病死,乃世間常理,無從強求,即便為千古一帝,亦難敵歲月之消磨與曆史之洪濤!”
“表兄,看開點!”
朱雄英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這一聲“表兄”差點讓他再次哭出來,原本還有一絲希望的眼神漸漸黯淡下去。
“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