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父謝母很識趣,見林長智已經拿定了主意,便沒再說什麼,事情發展到現在,對他們是有利的,謝餘嘉對外一表態,他們後半輩子就有著落了。
因為心裡多少有點不情願,謝餘嘉這個道歉聲明和贍養父母照顧弟弟的承諾隔了一天才寫好,要不是林長智催促,她還能再拖一拖。
就像之前林長智說的那樣,她強調自己多年奔波,身體不太好,又剛剛生完孩子,身體沒有恢複,平日裡孩子哭鬨嚴重,休息不好,所以情緒有點失控,以至於做出了不可原諒的事情,傷害了父母、弟弟妹妹的感情,也因為口不擇言,波及到了廣大南下乾部,她要鄭重向父母和弟弟妹妹道歉,並做出承諾,以後奉養父母和照顧弟弟的責任就由她一力承擔。
她把寫好的文章裝進信封,讓服務大姐幫忙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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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元初也沒閒著。
她自己的文章寫完之後,立刻就策劃了一個南下乾部專題,把她所了解的南下乾部的感人事跡寫了出來,並且電話聯係了報社編輯,建議他們對南下乾部進行一輪采訪,並且以後對南下乾部持續進行報道和監督。
元初跟編輯說:“這麼多乾部南下,背井離鄉,他們能不能把黨交付的任務完成好?他們能不能堅守住自己的黨性原則?他們到了南方會不會遇到糖衣炮彈的襲擊?會不會淪陷在糖衣炮彈和溫柔鄉裡,這都是未知數。我覺得,輿論監督至關重要。”
電話對麵的編輯挺震驚的:“謝同誌,你也是需要被監督的一方。”
“我知道啊,我歡迎監督,我不做虧心事,經得起任何考驗。我不怕。退一萬步講,如果我沒有堅持住原則,那麼我就應該受到人民的審判,這沒什麼好說的。
我身為南下乾部的一員,而且是主管宣傳工作的,據我觀察,至少我身邊的南下乾部們目前都是好的,還沒出現什麼問題。
我希望大家都能保持住目前這種狀態,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全心全意完成黨交給我們的任務,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我希望我們南下乾部能在曆史上留下光輝的一筆,老百姓說起我們就要叫好,而不是唾罵。”
“好!說得好!我們一定關注,一定監督。”
元初又說道:“我還有一個小小的不情之請,也請關注一下南下乾部的困難和個人問題。我們有一批南下乾部是已婚的,南下的時候不方便帶家屬,現在還是兩地分居的狀態,長此以往,不利於夫妻感情。
我想,能不能請你們呼籲一下,讓家鄉的政府幫幫忙,出出力,把家屬們給送過來和南下乾部團聚。我相信,這絕對是廣大已婚男同誌的真實心聲,他們不好意思說,我替他們說了。咱們也得關心愛護自己的同誌們嘛。
要是有的老人家不願意讓兒媳婦南下的,拜托政府幫忙做做工作,要是老人願意,他們跟著一起南下也可以。我們這兒正是大搞建設的時候,需要人,不管老的少的,我們都不嫌棄,歡迎過來開荒。我們需要她們。”
編輯同意了,並且承諾會儘快把專題做出來。
元初滿意的掛掉了電話。
目前這個階段,南下已婚男同誌們還是挺老實的。主要原因有三:
一,沒什麼錢。現在乾部們實行的是供給製,供給衣、食,外加少量津貼,多餘的錢沒多少。再加上大家在來的路上都已經表態了,要把錢寄回老家,所以“衣食”留下,津貼幾乎都寄走了。
二,太忙了,沒時間動花花腸子。南下乾部初來乍到,要做的事情太多,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確實沒那閒工夫。
三,暫時還沒有看對眼的。初期的政策比較溫和,土豪劣紳和大小資本家們也還在觀望中,並沒有犧牲自己閨女來討好乾部的想法。隻要家族不主動“賣女求榮”,隻要組織上不瞎張羅,人家好好的受過教育的大小姐們,其實也不太看得上這些已婚男同誌。
綜上,目前還沒有出什麼問題。
至於後麵,隻要加強輿論監督,家屬們再給力一點,離婚可以,變了心的男人其實也沒多大挽留的必要,但是補償必須給到位了。
而且,第一次離婚潮好像是在婚姻法頒布之後,現在還有時間。要趕在婚姻法出台之前,讓大家夫妻團聚。
閒著沒事,元初又寫了一篇有意思的小短文,講了講某位社會名流的婚姻生活。
大家都說他是個好男人,哪怕是母親給定下的包辦婚姻,他也認真執行了,和妻子琴瑟和鳴,成了一段佳話。
但實際上呢,所謂的琴瑟和鳴不過是因為這個男的不敢離婚,因為她的妻子是一位拿得動刀的俠氣女子,隻要他敢提離婚,她真的提刀就砍,管你死不死呢!
文章的最後,元初以開玩笑的口吻寫道:“咱們現代女子,理應追求獨立自主,向外發展,到社會上給自己爭一席之地,男人,其實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已經結了婚的姐姐妹妹們,如果要離婚,記得為自己爭取應得的經濟補償。我們女子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奉養老人,這都是可以換算成社會價值的。請個保姆還得給錢呢!
如果實在不想離婚,那就要學一學這位名流的妻子了,我們也是拿得動刀的呀!”
元初又給自己起了個筆名:刀俠。
決定以後專門用這個筆名來寫婚姻問題。
她還畫了一幅很誇張的漫畫,手拿菜刀的女子,笑得一臉和煦,砍人的動作乾淨利落,男人嚇得屁滾尿流,口呼“我絕對不敢當陳世美”。
畫完了,元初看了看,自己都笑起來。
元初以筆名投稿都不留地址,稿費她也不要,每篇文章的末尾都寫著“稿費請捐給社會福利院”。她有物資,也有錢,而且有信心在任何時候都能賺到錢,不需要從這個時候就開始搞“原始積累”,攢錢對她來說,是完全沒有意義的事情。
她聯係的那位編輯行動很快,還很有新聞嗅覺,第一個南下乾部專題很快見報,而且,她還貼心地加了個編者按:謝餘嘉同誌認為南下乾部在享福、在過好日子,而謝元初同誌在她的文章中提出了不同看法。鑒於此種意見分歧,本報特意采訪了多位南下乾部,了解了他們的工作和生活,在這裡一並呈現給大家。
除了元初分享的那些事跡,報社又采訪了不少人,做了一個專版,也確實反映了南下乾部的現實困難。
謝餘嘉剛把自己的道歉信寄出去,就在報紙上看到了這樣的“編者按”,氣得她又開始暴躁了。沒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