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煥的話有些讓二人摸不著頭腦,半晌,賀婁無忌又小心翼翼道:“不知崔相國被刺殺,可和此事有關?”
張煥輕輕搖了搖頭,冷冷一笑道:“崔圓被刺殺不過是他自己做的戲,他的目的是想把張破天留在長安,自己在背後從容部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兩天河東就會有消息傳來。”
李橫秋聽不懂張煥的話,他一拍胸脯道:“將軍不必給我們解釋,隻要你命令一下,刀山火海我李橫秋決不皺眉!張煥微笑著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壓低聲音道:“雖然大夥兒都效忠於我,但為了慎重起見,我命你們二人日夜輪值,給我監視住每一個人的動向。”
二人領令,迅速去了,帥帳裡隻剩張煥一人,他慢慢走到帳門口,遙望北方黑漆漆的夜空,雖然張家養了他十五年,但在生死存亡麵前,他也隻能放棄這份恩情了。
“如果英雄做不成,那就讓我做個梟雄吧!”張煥喃喃地低語道。
這是,一名士兵從營門方向飛奔而來,他跑到張煥麵前行了個禮道:“將軍,你地丫鬟在營門外,說有要事尋你。”
“要事?”張煥心中微微有些詫異,東內苑大門已經不準任何人進來,會有什麼要事,他快步向營門口走去,親兵們連忙跟在後麵,營門一旁,花錦繡著急地走來走去,不時伸長脖子向營門裡探望,她忽然看見張煥走出來,便連忙跑上前道:“有個宮裡地宦官尋你,說很重要的事情,要我立刻找你去。”
“知道了!”張煥翻身上馬,又一把將瘦小地花錦繡抱上馬,讓她靠在自己胸前,他抽一鞭戰馬,向自己地宿舍飛馳而去。
片刻,大群騎士來到了張煥宿舍前,房間裡燈沒有點亮,門緊鎖著,兩個黑影正站在門前的木台上。
張煥下了馬,又將有些戀戀不舍地花錦繡抱了下來,這時。其中一名高胖地黑影迎了上來,他聲音尖細。確實是個宦官,“請問誰是張煥將軍?”
“我便是,你找我有何事?”張煥口中答應,他的目光卻落在木台地另一個黑影上,他隱隱有種直覺,那個人才是真正來尋他的正主。
“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麵了。”黑影慢慢地走上前,她掀開遮住頭臉的鬥篷。昏暗的夜色中,露出一張極為精致的臉龐,卻正是李翻雲。
她默默地看著張煥,應該說他是自己的弟弟,是自己唯一的親人,她還依稀記得母親曾給自己說過。父親在外麵有個私生子,但萬萬沒想到竟會是張煥。
雖然她是地父親的嫡長女,而張煥不過是個私生子,但十六年來心中的仇恨早已磨掉了這種身份的尊卑,自己有個弟弟,也就意味著父親的血脈未斷,意味著父親的事業將有人繼承,這是和報仇同等重要地大事,李翻雲原本一片黑暗的未來,忽然射入了一道亮光。又使她看到了希望。
張煥眼光異常複雜地看了一眼李翻雲。點點頭道:“我們進屋去說!”
朱光輝留到了屋外,張煥點亮燈。又回頭關上了門。這才發現李翻雲鬥篷裡麵竟穿著一身宦官的衣服,他心念一轉。便明白了她的企圖。
“你是想對付張良娣還是李係?”
李翻雲沒有直接問答他,沉吟一下,她忽然問道:“在太原為何你要阻止我?”
“那時我尚不知身世。”張煥笑了笑道:“不過也好懸,我差點把你殺了。”
李翻雲卻沒有笑,她時間緊迫,有很多事情都要向張煥講清楚,想了想她便回答了張煥的話,“我現在在太極宮,負責伺候太後的起居,我的目標還是李係,這件事已策劃了一個多月,但我希望你儘快離開長安,這裡太危險,你勢力薄弱,遠不是他們的對手,父親就隻剩下你這條血脈,你必須要繼承父親的遺誌,讓他含笑於九泉,你明白嗎?”
“那你呢?你怎麼辦?”
李翻雲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地笑意,她歎了口氣道:“我一生隻為複仇而活,隻要能為父母報了仇,那我活下去地意義就沒有了,現在有你在,那我更可以放心了。”
張煥沉默了,雖然李翻雲和他接觸並不多,也談不上什麼姐弟感情,但他知道一旦李翻雲得手,崔圓必殺她滅口,一種血濃於水的親情終於使他忍不住低聲道:“隻要你聽我地安排,你應該有機會逃走。”
李翻雲吃驚地看著張煥,“難道你也
“這你就不用管了。”張煥淡淡地笑道:“隻你聽我地安排,我保證你不僅大仇得報,你也可以隨我從容逃走。”
李翻雲心裡轉了無數個念頭,她和崔圓本來就是一種互相利用,崔圓需要她的仇恨,而她需要崔圓地權勢,她當然也知道自己一旦得手,崔圓會殺她滅口,但死算什麼呢?她早在十六年前就該死了。
不過,張煥的出現使她必死的決心動搖了,如果自己不死,或許還能幫助他完成父親的遺願,若父親地下有知,一定會讓自己幫助弟弟,死亡地念頭漸漸地在她心中退縮了,想到這,李翻雲果斷地說道:“好吧!我聽你的安排。”
張煥見她決策果斷,不由讚許地點了點頭道:“那你先回去,到時自然會有人和你聯係。”
夜深了,長安各坊關門的鐘聲開始在全城回響,一些已經趕不回家的人便就近衝進一座街坊裡,胡亂找一家客棧住下來,這是大唐延續百年的規矩,一旦坊門關閉,除了執行軍令的軍隊,無論誰也不能例外開啟。
就在坊門關閉的刹那,一匹快馬衝進了延壽坊的大門,但馬上之人並沒因此鬆口氣,他滿臉驚惶,反而加快了馬速,沿著大街向坊內狂奔而去。
張破天的宅子便位於延壽坊,此刻,這位大唐禮部尚書端著一杯茶,正憂心忡忡地站在窗前,一樣地凝視著東北方向,家主一死,河東的風暴將起,他很清楚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北有裴家虎視,南有崔氏狼窺,可他手上隻有三萬軍,根本就抵擋不住兩大世家的同時鯨吞,張家已危在旦夕,但作為張家的支柱,他決不能就此放棄,他要儘一切努力挽救頹勢,就在今天下午,皇上李係卻把這個機會放在了他的眼前。
如果自己答應和他合作,那在家主死後,他將再一次巡幸河東,就象一個多月前一樣,這確實是個很有效的辦法,無論崔裴兩家再怎麼急切,他們都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惟進攻河東,這樣一來自己就有時間進行防禦部署。
但李係的條件卻是讓他奪走天騎營的兵權,並殺死張煥,這就讓張破天為難了,就在幾個月前自己還寫下了三人為眾,可現在就翻臉了,這實在讓他內心難安,一麵是家族的危機,而另一麵卻是他曾經最欣賞的張家子弟,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了。
張煥已經不是張家子弟的念頭忽然冒了出來,張破天心開始動了,是啊!他不但不是張家子弟,或許還會是張家的禍患,禍患,張破天忽然重重哼了一聲,手勁幾乎要將茶杯捏碎,大哥差點做下蠢事
就在張破天剛剛要下定決心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麵跑來,在京城負責和本宗聯係的張煬甚至沒有稟報便直接撲進了他的書房,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封紅色的鴿信,帶著哭腔喊道:“四叔!家主他、他去了!”
“啪!”張破天手中的茶杯落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