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衣倒是不覺得意外,出了這麼大的事,公輸盛不出現才意外。
“二叔。”
車裡沒有外人,周鐵衣喊了一聲。
公輸盛應了一聲,然後抬起機關手,也不需要有人在前麵看路駕駛,自走車就像是裝了定位雷達一樣,往玉京山而去。
周鐵衣笑道,“二叔知道我要去哪?”
公輸盛再認真瞧著周鐵衣,說道,“我知道你要去哪?但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周鐵衣望向窗外,說道,“剛剛在右將軍府裡,老將軍說我心思深沉,善於隱忍,二叔知道隱忍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嗎?”
公輸盛心思機巧,他知道周鐵衣的意思,但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起機關手,放在暗格敲了敲,暗格自動滑出,裡麵放著一瓶冰好的梅子酒,酸酸甜甜,這個季節,最適合解渴。
用自己完好的另外一隻手取出梅子酒,又拿了兩個冰好的杯子,給周鐵衣倒了一杯。
公輸盛才開口說道,“自然是騙過自己。”
若真的心思深沉至此,公輸盛這個被周魚龍評價工於機關算計之人,都不知道這對周家來說,是好是壞。
周鐵衣笑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倒是覺得老將軍的說法不對。”
“哪裡不對?”
“我若心思深沉,不顧家裡榮辱,就該找個道觀,或者寺廟,等修行到天下無敵再出山。”
周鐵衣口中的天下無敵仿佛輕而易舉,公輸盛沒有反駁,歎息著點了點頭,“是這個理。”
“所以我對老將軍回答,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與其說我心思深沉,不如說風雨際會,一朝醒悟,天地再也不同。”
“那你是多久醒悟的?”
“那晚二叔給我講了天京局勢,而後那神秀和尚又來逼我,我就知道我以前所享受的繁華,如今已經岌岌可危。”
“然後我又想了兩天,這家裡麵母親疼我,大哥讓我,還有忠心的侍衛,俏麗的丫鬟,這麼好的家,這麼好的繁華之景,我終究是沒有享受夠,舍不得繁華,所以遁入不了空門。”
“所以呢?”
周鐵衣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梅子酒,看向窗外的繁華,“所以誰擋我,不讓我享受,我就殺誰。”
他沉吟片刻,輕聲而又認真說道,“天下之大,皆可殺!”
聽了此言,公輸盛忽然覺得周鐵衣修道是個錯誤的選擇,如此殺性,當真能夠修道?
周鐵衣看到公輸盛沉默的表情,笑道,“逗你玩呢,二叔。”
公輸盛看向周鐵衣,如今他當真是看不懂這個自己從小縱容的周鐵衣了。
周鐵衣接著笑道,“梅清臣這個要列入青臣列傳的賢人,可是說我是治世之能臣,殺人如果能夠解決問題,這天下也就沒有活人了。”
公輸盛看見周鐵衣天真赤子的笑容,一時間竟然也辨彆不出忠奸。
“所以我又想了想,忽然覺得以前儒家的書都讀懂了,與其逮著彆人殺,不如亂其家族,斷其子嗣,毀其理智,滅其學說,而後指使千夫詬罵,再誅殺其心,使其百世不能翻身,二叔,你覺得我這門儒家學問可讀懂了?”
公輸盛沉默了一會兒,“若你真有此心,就不該給我說。”
周鐵衣放下酒杯,攤手道,“所以這件事不對嘛,我不僅想要看繁華,還想要修長生,雖然不知道上三品是個怎麼回事,但少做點缺德事總歸是好的。”
“於是我又想了想,不如學道家順水推舟,因勢導利,這天下究竟為何,終究是天下人自己說了算,我身獨存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