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派穀元道長依然未到,作為第一大宗門,架子大些眾人也沒有意見。眾人閒聊著又過去了一個時辰,忽然天元子微眯的雙眼一張,與此同時,林風雨也感到兩股強悍的氣息迅速接近。
天元子自言自語地沉吟道:養心殿兩位高人不請自來,這是何意。養心殿?林風雨沒聽說過這門派,向南宮劍河露出詢問的眼神。
南宮劍河解釋道:養心殿是家禪宗,弟子僅有四十餘人不在大門派之列。不過殿主五鹿大師與羅漢堂首座五方大師卻俱是元嬰巔峰修為,據說五方大師隻差半步便可踏入化神境。故誰都不敢輕視之。不過這倆禿驢平日裡閉門苦修從不理世事,今日來金翎島不知何意。言語之中對兩位高手沒什麼恭敬之態。
兩人來得極快,須臾就來到淩雲樓上。天元子依然沒有出迎卻提前站立身子,對行到樓上的兩位大師做足了禮數。林風雨見兩位僧人來到,為首的五鹿大師番僧裝扮,身形胖大聲音粗豪,而五方大師則苦行僧一般瘦小枯乾,麵相上實在看不出是位頂尖高手。
五鹿和五方許久不再修真界裡行走,許多後起之秀都不認得,林風雨也在介紹之列。聽到他是陰陽門傳人,兩人也愣了一下,五鹿開口問道:貧僧四百年前曾與貴門張不凡道友有過一麵之緣,不知張施主近況如何?和端木恩賜一戰後,林風雨就為自己準備了一套說辭,見五鹿大師問起就回答道:師門前輩尚未飛升的俱有要事在身,事涉機密不便多言還請大師見諒。這句話一出口,在座的各位高人均對視了一眼,隻有南宮劍河知道林風雨底細,卻捋著胡須不多言語。
五鹿點了點頭對天元子說道:貧僧與師弟受穀元道長所邀,擅自來金翎島還請天元閣主見諒。
天元子道:既是穀元道長邀約,豈有怪罪之理。如今妖人凶殘,還望二位大師助一臂之力。五方大師開口接到:我二人正為此事而來。妖邪之輩為禍蒼生,修道之人豈容宵小猖狂。他聲音如黃鐘大呂天地正音,和瘦小枯乾的身材極不相稱。
群雄謝過二人,天元子又笑道:穀元道長也到了,諸位可隨在下迎接。之前各門各派高手到來,天元子都未曾出迎。不過昆侖派為第一大派,而且其餘高手都已到齊,左右無事,集體出迎倒沒什麼不妥。
林風雨跟在群雄背後,隻見天邊湧來一片雲霞在金翎島前散去,現出一群人來。為首的一人白須白發身著道袍,胯下坐騎通體雪白,獅身羊頭,脅生雙翅,竟是神獸白澤。他左右各有三人,均騎著林風雨見過的三彩仙鹿,當日在嶺南聚寶集上的穀虛道長也在其中。更有六名道童手持金燈在前引路,金燈上瓔珞垂珠絡繹不絕,隱隱還飄出仙樂陣陣。
昆侖派這一番排場先聲奪人,讓林風雨歎為觀止。他不知道其餘各派大佬是怎麼來的,隻是昆侖派一出馬,不但坐騎神駿,七大元嬰高手如大雁陣般排開,立刻將門派底蘊展現得淋漓儘致。
天元子眼神微微一眯,心頭湧起一絲不快。你昆侖派實力強大便是了,為何削我正天閣麵子?需知正天閣雖不如你昆侖派底蘊深遠,要搞這排場卻也不輸與你。他心中不爽,臉上卻沒有任何不快的表情拱手迎道:穀元道兄大駕光臨,快請進金翎島一敘。穀元道人微微欠身,卻連坐騎都沒下道:天元道友多禮,穀元來的遲了萬請恕罪。眾人各自見禮一番回到淩雲樓上坐定,昆侖七大高手各個都是響當當的人物。一時之間淩雲樓上以昆侖派人數最多,反倒壓了主人正天閣一籌。
天元子作為主人率先挑起話題:諸位,近日妖邪又屠戮蓬萊派,令修真界人心惶惶。天元召集各位相商,如此局麵當快刀斬亂麻,久必生亂。一眾高人連連點頭,卻沒人接話。
天元子環視一圈,見穀元道人微眯著雙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又接著道:正天閣已遣神機堂趕赴蓬萊派,望能尋出蛛絲馬跡。五鹿大師此時站起道:天元道友贖貧僧孟浪,據貧僧師兄弟探查,九家滅門慘案應是西華魔宗所為。平靜的淩雲樓頂忽然炸開了鍋,多是驚詫之語。南宮劍河向林風雨解釋道:魔修原有八大宗門,勢力熏天。不過除了現今的天魔宗外,其餘七宗均已銷聲匿跡。一方麵是有些宗門多行不義惹來圍剿,另一方麵則是人才凋零傳承斷絕。西華魔宗千餘年前高手如雲,曾是魔修宗門之尊,後為二十家門派組成的修真聯盟聯手剿滅。林風雨對西華魔宗的惡名一無所知,當看周圍這些絕世高人們的表情,便知道這家魔宗是多麼凶名昭著。
碧雲宗的雲蕊仙子向五鹿問道:西華魔宗千年前便被剿滅,不知大師有何證據?五鹿雙手合十道:雲道友,此蹤跡為我師弟尋得。具體來由,師弟一說便知。五方站起身來,枯瘦的身子仿佛會被一陣風吹倒,卻又聲若洪鐘:諸位施主且聽五方一言。天泉堂被滅門一事,貧僧曾至天泉山上探查,確認是魔修作案此事無疑。亦探得魔修作案之後,曾留屍魔數具吸收天泉堂死者屍氣。那些屍魔俱有夜叉傀儡石控製,最後離去的一具為一位高人斬殺。說道這裡,五方目視林風雨道:斬殺屍魔可是林施主所為?林風雨心中凜然,這樣都知道是我乾的?高人果然是高人。他站起回答道:南宮小姐有故友在天泉堂,慘案當夜曾陪南宮小姐前往,遇屍魔作亂,晚輩下手除去。五方微微一笑繼續說道:林施主毀去的夜叉傀儡石依然與原主有所聯係。貧僧循跡至南海後,原主行跡消失隻得無功而返。事後又有八派被滅門,卻再為有屍魔留下,難以再尋蹤跡。易天行插口道:大師,僅憑夜叉傀儡石就斷定西華魔宗似為不妥。我天魔宗也有此法。五方繼續說道:夜叉傀儡石當然不足為憑。隻是兩年之前,貧僧路過嶺南武藏山探覺有元嬰期高手爭鬥留下的痕跡,細查之下發現儘是陰煞老魔。上官文宇接道:南宮世家遍尋陰煞老魔不獲天下皆知。大師既有線索為何現下才說?五方朝他打個稽首道:阿彌陀佛。貧僧不便多言,煩請南宮施主說明個中緣由。南宮劍河向眾人說道:兩年之前林賢弟與小女諸友遊玩於武藏山,踏入陰煞困元陣內。林賢弟當時修為不如現下,危難之際自斷心脈破除陰煞困體,m未曾丟下小女,反倒力戰陰煞老魔以虛靈爐將其煉化。劍河並非有意隱瞞各位,隻因林賢弟身份特殊不便代其言明。林風雨陰陽門傳人的身份已經大白天下,這段往事也不必為他隱瞞,南宮劍河就將這段往事說出。眾多高人不禁動容,在穀元道人,五鹿大師,天元子,易天行,福天應,雲蕊這些人眼中,陰煞老魔和林風雨當時的修為也不算什麼了不起。但想起深山那場惡鬥,均感到驚心動魄。
端木恩賜重重一拍大腿向林風雨豎起大拇指讚道:好一個少年英俠。林道友,你這朋友我端木恩賜認下了。若不是現下大事當頭,非要和你連乾三杯不可。人群中一個不以為然的聲音在角落邊響起:隻怕是色迷心竅了罷。林風雨心裡也正得意,被這句話嗆得一陣不爽,眼睛一眯循聲望去,卻是慕容玉成。他冷笑一聲:色迷心竅又怎麼?慕容公子朝秦暮楚,我是學不來的。這話直接諷刺他之前追求紫霞,後又因紫霞失了功力便不再糾纏。
慕容玉成臉色一紅,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雲蕊直接出聲向慕容玉成叱道:小輩無禮!林道友自斷心脈重傷在身,不思保命反倒拚死惡鬥陰煞老魔,俠義心腸正是我輩風範。林風雨能和端木恩賜力拚五招,比起隻有金丹修為的慕容玉成,自然就是道友和小輩的區彆了。
進入淩雲樓後一聲未發的穀元道長揮了揮手道:好了。林風雨力斬陰煞魔修當記一功。五方大師,當日你發現陰煞魔後又如何?請繼續說下去罷。林風雨見他直呼自己姓名,顯然自重身份,這事情他從來渾不在意,撇了撇嘴不做理會。
五方繼續說道:林施主,陰煞老魔當日曾眉間長出一隻金角與你對敵,不知是也不是?林風雨道:是有這麼回事。那隻金角上刻滿玄奧的符文,也曾發射金光擊穿晚輩肩膀。後晚輩噴出精血於本命法寶與虛靈爐,才破去金角。他話一說完,在場諸人又是一陣轟動。
易天行道:破法金角,確是西華魔宗獨門絕技。作為魔修大行家,易天行這番話則是為五方大師所述論據做了最強力的證明。
五方點點頭道:那隻金角的氣息日久不散,貧僧斷定是破法金角無疑。且天泉堂被林施主斬殺的屍魔所留與原主之氣,與破法金角一般無二。貧僧又探查餘數被滅門宗派現場,打鬥之中不乏破法金角所留痕跡。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確信無疑。說罷打了個稽首回座位坐定。
天元子皺眉道:五方大師所斷自然確切無疑。西華魔宗死灰複燃,咱們當有對策才是。穀元道長站起身走到場中向諸人環視一圈,喧賓奪主道:西華魔宗不過疥蘚之疾何足道哉!倒是諸位道友,穀元有一事不解。眾人聽他語氣嚴厲,都是閉上嘴一言不發。
穀元續道:四月之前,無風島告發月影宗私藏滅門案犯,未查清之下無風島私自挑釁月影宗,將其滅門。此事最終不了了之。小小一個無風島,竟敢借我五大門派之名私自尋仇。哼!還有嘯天宗與珍寶閣,青冥宗與天劍堂等等,屈指算來自天泉堂滅門至今,西華魔宗滅門案九起,咱們自身火並倒有十一起,比起西華魔宗,內鬥更是大害。諸位都是才智卓絕之輩,請告訴穀元,此事何解?在場眾人都默不作聲,這些事情和五大門派,四大世家大都脫不了乾係。例如青冥宗是上官世家的依附門派,無風島是福源洞的下派等等。
頓了一頓,穀元說道:諸位既不說話,穀元就不客氣說一句。西華魔宗雖是疥蘚之疾,久不治療必成大患。各門派若還內鬥不休,如何剿滅西華魔宗?穀元欲組建六道天盟,將各門各派劃歸天盟之下統一管理,諸位意下如何?不提在場眾多高手,這話說得林風雨都是頭腦一蒙:六道天盟?統一管理?這怕不是什麼好事吧?南宮劍河率先反對道:穀元真人,不知六道天盟要如何組建?各門各派一致對敵西華魔宗無須爭論,隻是統一管理,怕是難以做到罷?穀元冷冷地看了南宮劍河一眼道:南宮道友是覺得天盟組建無此必要了?你南宮和端木兩大世家為了天泉堂區區一處世俗產業便大打出手,聽說還扣下了辛環。我來問你,若是出手稍有閃失傷了人,你兩家是否要不死不休?兩大世家尚且如此率性妄為,不組建天盟如何約束各門各派?如此內鬥不止,大敵當前之際要讓西華魔宗各個擊破不成?一席話說得南宮劍河啞口無言。
林風雨心頭打個激靈:昆侖派七大高手聯袂而來,一出現便力壓群雄。就是為了組建六道天盟這個目的。六道,恩,六道!五大派之外,被穀元邀請來的五鹿與五方代表的養心殿,莫非也在六道之列?穀元怕是早就做了這個籌謀,現今打了群雄一個措手不及,又是大敵當前他昆侖派占了大義,群雄隻怕難以抵擋。
他本能地覺得六道天盟的組建未必是件好事,隻怕弊大於利。卻又覺得此事難以阻擋,因為穀元耍的不是陰謀詭計。
這是無法阻擋的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