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胤祥略點了點頭,“你不說我倒險些忘了,既然沒什麼事兒,那你們就回去吧,順便告訴秦順兒,今兒爺回去得晚,要有來客,請他們明日再來吧。”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小桃福了福身,轉身向我這邊走來。
十四阿哥臉色一沉,抬腳欲往這邊走來,胤祥略一偏身兒,正好半攔住了他的去路,嘴裡卻笑說:“十四,快走吧,彆讓他們等急了。”他朝茗蕙方向看了看,嘴角兒微微一翹,“再說,讓弟妹大冷天兒的站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兒呀,女人身子虛,受不得寒,前兒個聽四嫂說,她不是有身孕了嗎。”十四本來臉色有些陰沉,聽胤祥這麼一說,下意識地回頭去看了看茗蕙,我看不見他的神色,茗蕙的表情卻是柔順裡帶著幾分委屈,隱現淚光的眼隻是癡癡地盯著十四看。
“咱們走吧。”這兒會子工夫,小桃已走到了我身邊,也不敢有稱呼,隻是簡短地說了一句。
我眨了下眼,也沒說什麼,心裡卻踏實了不少。隻要胤祥在這裡,十四阿哥橫豎不能強行過來扯了我過去,沒有這樣的規矩,除非他想和胤祥撕破臉,看來不論他心裡有多少疑問,現在也隻能咽回了肚子裡去。
我已打定了主意,反正最近是絕對不再出門了,今兒個一時的心血來潮,已夠我消化一陣子的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胤祥,心裡不禁苦笑,看來晚上回去有我好瞧的了。
“您小心。”小太監伸手用力扶我上去。
“哦,謝謝。”我挽住了車簾兒,習慣地道了聲謝。一片安靜裡竟是分外的清晰,自己也是一愣,十四阿哥已是雷擊般回了頭來,狠狠地盯住了這邊,一條青筋漲在了額頭。我刷地一下放下了車簾兒,心裡撲騰得厲害,小桃半張著嘴僵在一旁,外麵卻悄無聲息。
過了一會兒,“來呀,好好地照顧著側福晉進去。十三哥,咱們也走吧,今兒人也多,正經說起來,做弟弟的還沒給你接風洗塵呢,改天定要登門拜訪。”十四阿哥一聲朗笑傳來。
我豎起了耳朵,隻聽胤祥哈哈一笑,“十四弟肯登我的府門兒,那還真是求之不得呢,請!”
聽著外麵一陣腳步聲響起,轉瞬間人已走了個乾淨,“呼……”我長長地出了口氣,對一旁的小桃揮了揮手,小桃點了點頭,“走吧。”外麵的車夫應了一聲,鞭子一甩,馬車吱呀呀動了起來。
小桃整好了靠墊兒,扶著我坐好,自個兒掏出手絹兒擦了擦額頭,“我的好主子,今兒個奴婢的壽最起碼短了十年。”她苦笑著對我說。我乾乾地咧嘴一笑,心裡隻是一片的茫然。
外麵人聲漸漸鼎沸起來,車子正從正門附近通過,來來往往的都是權貴的馬車。我隻想趕緊回了家去,可是車子走得慢也是沒辦法的事。
突然馬車猛地一陣兒搖晃,“啊!”小桃尖叫了一聲,我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經過剛才那一聲,是再也不想發出半點聲音來。
“怎麼了?”小桃略定了定,厲聲問。
“姑娘,前麵車多人擠,咱們的車被迎麵來的蹭偏了軸,卡住不能動了。”車夫的聲音從外麵傳來,“你們得下來,小的們把車扶正了才好走的。”
小桃回頭看向我,我迅速地盤算了一下,要是這麼當不當正不正地停在正門附近太久,事情反而麻煩。我咬了咬牙,伸手把臉蒙好,衝小桃點點頭。小桃會意,伸手去掀了簾子,外麵的小太監們早就趕了過來,扶我們下車。
我一下車就閃過了一旁的樹下,青石路邊用木質欄杆挑掛著的燭台在燃燒著,順著風勢微微搖晃,照得前麵明鏡似的,倒是後麵黑了不少。小桃擋在了我的前麵,侍衛還有太監們上去推車,馬車夫拚命地吆喝著。旁邊與我們相蹭的車,也是下了人來,他們的車也卡住了,眼前一陣的忙碌。
對方過來個打頭的,原本有兩分氣勢洶洶,十三府的領頭侍衛上去說了幾句,那個侍衛頭兒一愣,往這邊看了看,點點頭,不曉得又說了些什麼,轉身就回去了。反正各自去推自家的車子,隱隱約約地看不太清楚,不知道是哪家的貴婦出行,看架勢不比茗蕙來得差。我不想再惹什麼麻煩,下意識地又往後縮了縮。
這裡離正門已有一段距離,那邊下來的人也是在原地等候,想來是不想徒步走過去。對於這些盛裝的貴婦而言,那樣既不方便也太沒麵子,還不如在這裡等的好。眼看著她們一群人走過來,站在了燭台的另一側嘰嘰喳喳地在說些什麼,我拉著小桃悄悄地又往後退了兩步。
過了一會兒,馬車終於被弄好了,兩邊的車夫各自把車子往前麵帶了帶。小太監兒跑了過來請我們上車,我眼看著另一輛馬車上的人先走了過去,這才和小桃往自己的馬車走過去。
剛經過蠟燭邊,不經意低頭,突然看見兩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蹲在燭台邊,不知在地上挖些什麼。我腳步一滯,心裡有兩分不安,看看小桃還在一無所覺地往前走。正想著要不要讓那倆孩子離火燭遠點兒,對麵的馬車那兒已是一陣慌亂聲,“三阿哥呢,四阿哥呢?”一個本應溫雅但現在卻很急切的聲音響了起來。我一怔,這聲音好耳熟呀……正想著,兩個孩子聽到召喚,大的那個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一頭撞到了欄杆上。欄杆晃了晃,上麵懸掛著的燭台也跟著搖晃了起來,裡麵的蠟燭搖搖欲墜。大的那個一愣,轉身往自家的馬車處跑去;小的那個卻正要站起身來……我眼看著巨大的蠟燭就要掉了下來,腦海裡雖一片空白,人卻已一步衝了過去,伸手去拉那孩子。剛拉住他的手,就聽小桃尖叫了一聲:“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