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是一頭很普通的毛驢,可能因為歲數還小,走起路來並不算快,至少不會比蒙仲自己趕路快,但勝在省力,在擁有這樣一件代步工具後,蒙仲縱使每隔幾日就返回家中看看母親,也不至於使他的身體產生疲倦。
在接近黃昏的時候,蒙仲回到了莊子居。
果然,小毛驢灰灰的存在,使得居內的諸子都很驚奇、興奮,其實這些各家族的子弟,以往不是沒看到過驢子,隻不過以他們的歲數,暫時還沒能擁有罷了。
“阿仲,我能騎一圈麼?”
華虎興奮地問道。
蒙仲當然不會吝嗇,笑著說道:“當然可以,不過它還小,你們可彆讓它太累著了。”
“那武嬰就不能騎了。”穆武笑著調侃武嬰,讓體格魁梧但又嘴笨的武嬰滿臉漲紅。
將小驢灰灰丟給同伴,蒙仲走入了莊子居住的正屋,見莊子正坐在屋內閉目養神,遂輕輕坐在他平日的坐席,低聲問候道:“夫子,學生蒙仲回來了。”
莊子聞言徐徐睜開眼睛,在看了一眼蒙仲後,提筆在一塊竹牌上寫道:送彆你兄長了?
“嗯。”蒙仲點點頭,將這五日的經過,包括他今日跟母親相送兄長的經過都告訴了莊子。
莊子深深地打量著弟子,忽而又提筆在竹牌山寫道:你很惶恐。
蒙仲張了張嘴,最終點了點頭:“學生很早就覺得,宋國難以久安,是故想提早做準備,以便日後能保護我的親人,但學生沒想到……”
事實上彆說蒙仲,就連莊子亦沒想到宋王偃竟會出兵攻伐滕國,畢竟滕國隻是夾在宋魯兩國之間的一個小國,國家麵積連宋國國土的一成都不到,但它又是一個推行“井田製”,以仁義為治的國家,宋王偃此番進攻這樣一個國家,縱使取勝吞並了滕國的土地,也必定會背負上不小的惡名。
但遺憾的是,縱使他是人人敬仰的莊周,亦無法左右君主的決定。
「安心學業」。
最終,莊子提筆在竹牌上寫道。
他隻能這樣來安撫弟子。
又過幾日,天氣漸漸轉寒,當蒙仲騎著小毛驢回鄉邑看望母親時,天空已開始下雪。
此時,葛氏已替小兒子縫補了禦寒的冬衣,但當看著蒙仲穿上禦寒的衣物後,葛氏又忍不住想起了長子。
“你兄此刻想必還在前往彭城的途中吧?這天氣越來越冷了,也不曉得他在途中會不會凍著。”
見母親滿臉擔憂之色,蒙仲便寬慰道:“娘,阿兄啟程時,不是帶上了禦寒的衣物嘛,放心吧,阿兄不會有事的。他可是站在戰車上的甲士,行軍趕路都不用他徒步趕路,若是這樣您還擔心,那讓族內的嬸嬸們怎麼想?”
“這倒也是。”
葛氏點了點頭。
確實,他長子蒙伯能成為登車的甲士,全憑關係,倘若這樣她還要抱怨的話,那些徒步趕路的族人的母親們,又該怎麼想呢?
見母親點點頭,蒙仲又說道:“對了,娘,我已經請示過夫子,今年冬天您就跟我搬到夫子的莊院居住吧,免得大雪封路,孩兒無法返回家中,讓娘你記掛。”
“這、這如何使得?”
葛氏吃驚地說道。
事實上她對此也很擔心,畢竟快到寒冬了,到時候大雪封路,她兒子勢必很難再往返家中,可是讓她跟著兒子搬到莊子的住所附近……那可是莊夫子啊。
“娘,孩兒已經跟夫子說過這事了,並且,孩兒在莊子居內的同伴,亦一同為娘在莊院外蓋了一間小竹屋,不會有人拿僭禮說事的。”
“這……”
在經過蒙仲的勸說後,蒙氏這才應了下來,旋即她又問兒子道:“那……那為娘應該帶些什麼禮物呢?”
“就帶些咱家種的米麥吧。”蒙仲笑著回答道。
他的授師乃是莊子,拒絕擔任宋國國相與楚國國相的莊子,會在意前來拜訪的人帶什麼禮物麼?
當日下午,蒙仲將這件事告訴了族內的長老蒙薦,在得到了後者的允許後,他便讓母親坐著小驢,背著母子倆的包裹,徐徐朝著莊子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