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說,他最近心情很好,因為最近一兩個月,趙主父多次表彰了他在中山國的功勞與建樹,言語之間隱約露出想要冊封他為邑君的打算。
說實話,對於封君,公子章其實並不在意,因為他最想要的,是從他弟弟趙何手中奪回那個本該屬於他的王位,真正讓他感到高興的,是他感覺到父親似乎與他越來越親近了。
這不,就在最近幾日,趙主父還當眾誇獎公子章勇武果敢,酷似當年的他。
這讓公子章很是歡喜。
“蒙仲,這麼晚前來,莫非有什麼要事嗎?”在見到蒙仲後,公子章很親熱地問道。
他之所以對蒙仲親熱,一方麵是因為蒙仲是“自己人”,另一方麵,也是因為蒙仲在趙主父身邊的地位越來越高,比如最近三個月,趙主父漸漸已不用其他近衛保護,而命蒙仲、蒙虎、蒙遂,包括剛剛成為近衛的樂毅保護在左右。
在這種情況下,公子章對待蒙仲,當然是愈發的親近與客氣。
“公子。”蒙仲抱了抱拳,帶著幾分歉意說道:“打攪公子歇息了,我此番前來,是有一些事想請教田大夫。”
在旁,田不禋捋著胡須笑道:“不是說讓你喚我阿兄即可麼?”
片刻後,田不禋便帶著蒙仲來到了他的帳篷,詢問來意。
見此,蒙仲便低聲對田不禋說道:“阿兄,請屏退左右。”
田不禋愣了愣,臉上的笑容頓時收了起來,立刻吩咐護衛遠離他的帳篷。
此時他方才壓低聲音問道:“是趙主父的事麼?”
蒙仲點點頭,低聲對田不禋說道:“不知阿兄是否知曉,最近三個月,趙主父似乎在竭力栽培我等……”
“這是好事啊。”田不禋捋著胡須笑道。
蒙仲聞言點點頭,旋即又說道:“確實是好事不假,但其中深意,不得不讓愚弟產生遐想。”
田不禋目視著蒙仲半響,忽然壓低聲音說道:“你是覺得,趙主父或許是希望將你等栽培為親信?”
他雖然是反問,但是語氣卻很篤定。
這顯然,這位田不禋田大夫其實也看出來了,隻不過趙主父栽培的對象乃是蒙仲等“自己人”,是故田不禋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假裝不知而已。
直到今日蒙仲挑明了這件事,田不禋才開始考慮要不要將某些事和盤托出。
在思忖了良久後,田不禋正色詢問蒙仲道:“阿弟,你覺得公子章為人如何?”
蒙仲想了想說道:“在我看來,公子章勇武果敢,但性格魯莽……”
“我不是問你這個。”
田不禋抬手打斷了蒙仲的話,微笑著說道:“其實你早就看出來了吧,看出公子章與為兄,有代趙何而王的心思……”
“……”
蒙仲微微皺了皺眉,不知該怎麼回答。
其實,早在他初次見到公子章時,見公子章在提及吳娃、趙何時麵露怨憤之色,他就猜到趙章不滿屈居於趙王何之下,但他並不想被牽連,畢竟他此番前來趙國的目的,隻是為了增漲見識,而不是助趙章奪取趙國君主的位置。
似乎是看出了蒙仲的心思,田不禋壓低聲音說道:“賢弟,為兄知道你不想參合其中,但為兄要告訴你,唯有公子章取得王位,趙宋兩國的盟約才會穩固,而你蒙氏一族,亦能在趙國立足,得到封邑與爵位。”
“……”蒙仲有些狐疑地看向田不禋。
“為兄不會騙你。”田不禋搖搖頭,旋即問道:“你此前到邯鄲時,可曾見到肥義、趙成、李兌三人?”
“隻見過趙相肥義。”
“怪不得。”田不禋點點頭,旋即解釋道:“肥義,此人的立場倒是不必多慮,他在齊宋兩國間向來是持中立態度,關鍵在於趙成、李兌二人……趙成乃趙主父的叔父,趙肅侯之弟,他與李兌二人親近齊國,反對趙宋聯合對抗齊國,提倡「聯齊抗秦」,你道為何?因為趙成、李兌二人私底下受了齊國諸多好處。這二人,皆是趙何身邊的重臣,受其影響,趙何難免會親近齊國而疏遠宋國,如今趙主父還在,尚能遮攔一二,假若有朝一日趙主父不在了,趙國勢必會與宋國斷絕往來而選擇與齊國結盟,介時,宋國將麵臨什麼樣的結果?”
搖了搖頭,田不禋壓低聲音說道:“趙國必將倒戈齊國,或坐視齊國攻伐宋國,或幫助齊國攻伐宋國。……而唯一能化解這場災難的辦法,即幫助公子章奪取王位!如今你在趙主父身邊受到器重,或有機會助公子一臂之力,使宋國避過這場禍事。而你蒙氏一族,亦能憑此功勞成為趙國權貴,得到封邑與爵位……為兄知你機智聰慧,你自己考慮一下利害吧。”
“……”
蒙仲皺著眉頭,微微點了點頭。
他在仔細思考著田不禋所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