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闡述了以上的想法後,蒙仲點點頭說道:“在下覺得可行。”
鶡冠子聞言捋著胡須微笑不語。
彼此都是道家弟子,蒙仲能這麼快接受他的主張,這就說明蒙仲很清楚“無為而治”的本質——即“無為”是對“有為”的肯定。
隨後,鶡冠子再次講述了他的「天曲日術」。
「天曲日術」內涉及到的郡與縣,其實很早就已出現,比如趙國的「代郡」、「雁門郡」。
但此時的郡縣製——姑且就稱作「舊郡縣製」,它與鶡冠子所提出的製度是不同的。
在舊郡縣製中,郡與縣是平級的,縣是城與邑的統稱:城指單純一座城池,曾經天底下最大的城池也不過兩裡地,並不是很大,最早是用於王族、貴族居住;而邑指圍繞著城池所建立的,包括國人、平民的住所,以及市場、田地等等所有設施都包含在內的一個繁華的聚集地,它最初是沒有城牆之類的保護措施的,是故當外敵來犯時,邑地往往會被搶掠。
在非王城、國都的範圍內,城與邑兩者合一,再包含城邑能輻射到的周邊區域,這就稱之為「縣」。
是故在當代,一縣之令的地位是很高的,因為他是代君主治理這塊土地。
再說「郡」,在舊郡縣製中,繁華之地設縣,而偏遠之地、國境邊界設「郡」,郡最初設立的目的,是為了保護國土、保護國家不受外敵的侵犯。
就拿趙國來說,趙國在陸續攻下代地、雁門、中山後,皆在當地設郡,並任命郡守來守衛。
既然設了郡,在這個範圍內就不會再設縣。
比如在代郡範圍內「東安陽」,也就是公子章目前的封邑,它會被人稱為“東安陽城”、“東安陽邑”,但不會有“東安陽縣”這種說法。
而鶡冠子認為,這種製度存在弊端。
他舉了個例子:假如「中牟」遭到魏國的進攻。
中牟在趙國南側,與魏國接壤,當地有很大一片土地,趙國與魏國是相互咬合的——就像太極魚那樣。
趙國的中牟,可以危險到魏國的腹地,而魏國呢,也有一座叫做「安陽」的城池,可以威脅到趙國的腹地,趙魏兩國以這兩座城池相互牽製。
而麻煩的是,倘若魏國進攻中牟,趙國是沒有辦法走「邯鄲中牟」這條路線進行支援的,因為兩者中間有魏國的安陽城堵著,趙國的軍隊必須向西繞過安陽,才能支援中牟——這也正是安平君趙成與奉陽君李兌麾下的兩支軍隊長年駐紮在中牟一帶的原因。
在鶡冠子的講述中,如果中牟遭到魏國的進攻,在沒有趙成、李兌那兩支駐軍的情況下,中牟縣令會第一時間向國都邯鄲求援,然後再由邯鄲派兵到中牟,這一來一去,中牟縣恐怕早就淪陷了。
但單獨派兵守衛一座縣城,卻又會加重該縣的負擔,不如幾個縣劃為一個郡,縣一心治經濟,而郡則負責保護轄下的幾個縣,換而言之,即集聚數縣財力物力養活一支郡兵,這樣一來,這支郡兵能長久存在,且不使國家增加額外的負擔。
至於在平時,就像鶡冠子先前所說,伍長、裡司、扁長、鄉師等等逐級負責告奸、舉賢、行教、布令,這樣既能使王權集中,也能分擔君主的辛勞。
更重要的是,隻要沿用這套製度,國家就能以此形成良好的秩序,以便最終達到無為而治。
在聽完鶡冠子所講述的主張後,趙主父沉思了許久,最終苦笑著歎了口氣道:“若先生早早向我提出此事就好了……”
的確,因為三年前趙主父將王位傳給次子趙何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作為君主每日當負責的國政實在太沉重了,全國上下的郡、縣、邑,都要由他來製定策略,這將大大妨礙趙主父攻伐中山國。
然而,鶡冠子所講述的郡縣製,卻能極大化減輕君主的負擔。
遺憾的是,此時趙主父已經傳給了趙王何,倘若鶡冠子是在此之前將這個主張告訴趙主父,雖然不能保證趙主父一定不會再傳位給趙何,但也會讓他產生更多的猶豫。
隻可惜,一切為時已晚。
不,還不晚!
隻要廢趙何,奪回王權!
他趙雍就能以這套治國策略,使趙國變得更加強盛,縱使是秦、齊兩國亦不能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