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伯笑著說道:“早已經起來了,本來還說要到外麵走走,這種天氣,且身邊又沒信任的弟子隨從,我哪能容他外出?……這會兒大概在內屋看雪,我去喚他。”
“有勞了。”蒙仲笑著點點頭。
隨後,莊伯便走到了內屋,不多時,便與莊子一同走了出來。
隻見此刻莊子臉上亦帶著濃濃的笑容,想必莊伯已經將這個喜訊告知了前者。
見此,蒙仲立刻向莊子行禮道:“老師,弟子不久後即將與此女成婚,特來稟報喜訊,並懇請老師赴弟子的喜筵。”
在旁,樂嬿亦恭敬地行禮道:“樂氏女,樂嬿,見過莊夫子。”
在他們行禮的同時,蒙虎亦從懷中取出蒙仲昨晚親筆所寫的邀請竹簡,恭敬地用雙手遞給莊子。
其實這份竹簡也沒必要,畢竟蒙仲本人都已經來了,說到底隻是一個禮數。
莊子上下打量著樂嬿,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旋即又接過那份竹簡,稍微看了兩眼便遞給了莊伯,旋即點點頭說道:“好,老夫一定赴宴……隻不過,為何要在年中?即便是為了錯開春耕,眼下尚隻是二月,春耕前足以完婚。”
蒙仲當然明白莊子為何會這麼說,畢竟這位老師素來不注重禮數,可能在這位老師看來,男女成婚隻需男女雙方長輩、親戚、朋友聚在一起吃頓飯就成了,根本無需其他複雜的禮節,然而蒙、樂兩族又怎麼肯將這場婚事置辦地如此草率呢?
想到這裡,蒙仲便解釋道:“一來,樂嬿乃樂氏族長的幼女,婚事不好從簡,免得旁人看輕,二來,弟子也希望能邀請一些親近的兄長、賓朋,比如說義兄惠盎,他遠在彭城,若弟子在三月前後成婚,義兄是趕不及的。”
“唔。”
相比較第一個解釋,第二個解釋莊子還是認可的,隻見他捋著胡須問道:“除了老夫與惠盎,你還邀請了誰?”
蒙仲聞言解釋道:“老師是弟子最先邀請的,惠盎兄那邊,弟子還未邀請,準備在今日回去後再寫書信……”
不得不說,雖然莊子並不注重這種禮數,但見弟子首先考慮到自己,這還是讓莊子感到十分高興。
他點點頭笑著問道:“好好好,那麼,待你回去後,準備再邀請誰呢?這兩年,想必你也結識了不少人脈吧?”
關於宴請的賓朋,昨晚蒙仲就已經羅列了一番,無論對方最終會不會前來赴宴,但蒙仲認為他必須送出這個邀請書信。
比如說,趙國的趙王何、已故的趙相肥義之子肥幼、陽文君趙豹以及其佐司馬趙賁,還有軍司馬趙希、許鈞。
就拿趙王何來說,他幾乎不可能會前來赴宴,但以蒙仲與其此前的關係來看,成婚這種大事理當知會對方一聲,無論對方作何反應——肥幼、趙豹、趙賁、趙希、許鈞等人皆是如此。
至於宋國,蒙仲邀請的對象除了義兄惠盎外,還有太子戴武,軍司馬戴不勝、戴盈之、景敾,以及蕭戧、戴璟等人,不過考慮到齊宋兩國去年隻是因為天氣關係暫時休戰,今年可能還會爆發保證,因此戴武、戴不勝這些人未必會來趕赴他蒙仲的婚事。
但還是那句話,儘到禮數,最起碼得知會對方一聲,無論對方來或不來。
除了趙宋兩國以外,蒙仲也決定邀請他另外一位義兄田章——倘若對方有空暇的話。
至於田章在前來宋國途中是否會遇到危險,蒙仲倒不擔心,畢竟在這個年代,公事私事還是分得很清楚的,倘若田章因為前來宋國趕赴私人的宴會而被宋國抓到,那宋國一定會因此成為天下人指責、嫌棄的對象——相信宋王偃也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
至於最後嘛,那就隻剩下孟子以及其弟子了。
“孟軻?”
此前莊子始終笑吟吟的,哪怕是在聽到田章的名字後依然如此,直到蒙仲說起他準備邀請孟子時,莊子的麵色稍微變了一下。
“怎麼了,老師?”
見莊子神色有異,蒙仲小心翼翼地說道:“孟子一直挺關照弟子,作為晚輩,弟子覺得在成婚時應當邀請孟子,無論孟子是否前來赴宴……難道老師對此有何不同看法?”
“不同看法?”
莊子愣了一下,旋即笑容滿麵地說道:“不,你說得很對,一定要邀請孟子。”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穿過麵前的蒙仲與樂嬿二人看向屋外的積雪,旋即捋著胡須輕笑道:“老夫很期待與孟夫子的……相會。”
他不由自主地,刻意加重了「相會」兩個字,仿佛是從牙齒縫間迸出來的,這讓蒙仲與蒙虎麵麵相覷。
唯有稍微知曉些內情的莊伯此刻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片刻後,待蒙仲與樂嬿告辭離開後,莊夫子抖索精神對莊伯說道:“莊伯,我那根拐杖你放哪裡去了?”
“哪根?”莊伯不解地問道。
莊子聞言解釋道:“就是那根頗為有些沉的拐杖……你幫我找出來。”
“應該在雜屋吧。”莊伯想了想,旋即不解問道:“夫子,你要那根拐杖做什麼?您當初不是嫌太沉,用得不順手麼?難道……”
“休要多言,找出來就是,我有大用。”莊子目光閃爍地說道。
“好好好……”莊伯哭笑不得地轉身離開了。
當日,蒙仲將樂嬿送回了樂氏一族,旋即載著母親葛氏、妹妹蒙嬿,與蒙薦、蒙虎、蒙遂一行人返回了蒙邑,至於樂毅,則暫時留在了樂氏一族,蒙仲拜托了樂進、樂續兄弟二人代為照顧。
次日,蒙仲便開始寫邀請書信,一封一封的寫。
值得一提的是,長老蒙薦帶著老族長蒙簞以及新任族長蒙鶩,一同來看望蒙仲,與他商量所宴請賓客的數量。
在此期間,蒙薦隨手拿起了蒙仲準備托人送給趙王何的那份書信,看了兩眼後隨口說道:“君上?這封信是給何人的?”
蒙仲便解釋道:“趙國的君主,趙王何。”
聽聞此言,老族長蒙簞驚地雙手一哆嗦,就連蒙薦亦是滿臉驚駭。
見此,蒙仲連忙說道:“趙國的這些人,他們未必會來,我隻是儘禮數而已。”
“……”
蒙薦與蒙簞對視一眼,旋即前者問蒙仲道:“阿仲,你還請了誰?”
聽聞此言,在旁幫忙的蒙遂便將名單遞給了蒙薦,隻見蒙薦、蒙簞看到名單上的那些名字後,皆驚地說不出話來。
趙國的就算了,蒙薦、蒙簞二人還不至於有太大的感觸,但戴武、惠盎、戴不勝、戴盈之、景敾,這些人可都是他宋國的重要人物。
“你……你真能將太子戴武、戴不勝、戴盈之等人亦邀請至我蒙邑?”老族長蒙簞驚訝地問道。
蒙仲想了想,回答道:“鑒於目前齊國與我宋國的局勢,應該不可能全部邀請過來,大概會來一兩人吧。”
『即便如此,這亦是極其了不得的大事了!』
蒙簞與蒙薦對視一眼,決定將這次的婚事置辦地更加體麵,更加隆重些——萬一太子戴武當真前來赴宴呢?
當日,在蒙遂的幫助下,蒙仲終於寫完了給所有人的邀請書信,拜托蒙城的驛卒分彆送往各地。
而在此期間,刨除四五月春耕播種,其他時候蒙、樂兩族皆儘心為這門婚事做著準備,包括蒙虎、蒙遂、樂進、樂續、樂毅等人,以及後來聞訊趕來幫忙的武嬰、華虎、穆武、向繚等小夥伴。
期間,一眾小夥伴亦免不了聚在一起慶賀一番。
一晃眼便到了五月下旬,即將臨近蒙仲成婚的日期,蒙仲的義兄惠盎率先帶著足足裝滿四輛馬車的賀禮,從彭城趕到蒙邑,前來祝賀。
見這位兄長竟然如此破費,蒙仲在帶著族人歡迎惠盎時頗感不好意思。
結果惠盎卻笑著說道:“你道這四車皆是為兄的賀禮?哈哈,非也!為兄的賀禮僅此一輛馬車,其餘三輛馬車,乃是大王在得知此事後,命我帶給你的賀禮。……還有這個。”
說著,惠盎摘下了自己掛在腰間的佩劍,遞給蒙仲,口中笑著說道:“此乃大王近兩年命彭城的匠人打造的寶劍,總共隻有六把,鑒於你對宋國的功勞,大王命我將此劍帶來贈予你。”
說罷,他當著眾人的麵拔出劍刃,朝著身邊那輛戰車的木質邊角砍去,隻聽一聲細微的聲響,那邊角便被削了下來,著實鋒利。
“多謝……大王。”
在惠盎的催促下,蒙仲雙手接過了這柄利劍。
不得不說,他對宋王偃還是有些芥蒂的,沒想到宋王偃對他卻頗為重視,得知他即將成婚,竟然送了足足三輛馬車的賀禮,還贈送了一柄極為鋒利的利劍。
而在旁,與蒙仲一同前來迎接惠盎的蒙簞、蒙薦、蒙羑等幾位長老,此刻亦是滿臉震驚。
想來他們萬萬也沒想到,族內子弟的婚事,竟然驚動了他們宋國的君主宋王偃,更不可思議的是,這位君主竟然還送來了賀禮。
然而事實證明,還遠遠不到他們該震驚的時候。
沒過兩日,宋國的太子戴武便帶著賀禮親自來到了蒙邑,此事驚動了周圍一帶,彆說住在周圍的樂氏、蕭氏、華氏等族長紛紛前來請見太子戴武,就連商丘城、蒙城的縣令,亦在得知此事後趕來蒙邑。
隨後,田章、戴不勝,甚至於遠在鄒國的孟子,亦帶著萬章、公孫醜等近十名最親近的弟子,坐著馬車、帶著賀禮,千裡迢迢來到了蒙邑。
這些位了不得的賓客的到來,使得小小的蒙邑一下子就熱鬨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