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虎點點頭,沉聲說道:“我到陽城城內打聽過,兩日前,秦軍強攻了這座城池,在城內搶掠了一批糧草,繼而立刻橫渡潁水,直奔南方……大概是往「潁汝之間」去了。”
“潁汝之間?”
“啊,那是我自己取的叫法,我哪曉得那裡叫什麼?總而言之,就是指這條潁水,還有再往南那條汝水之間的平地,秦軍的主力,應該就在那裡。”
“……”蒙虎沉思了片刻,問道:“那邊有韓國的城池麼?”
“有。”華虎點點頭解釋道:“過了這條潁水,往西是「憚狐」、「陽人」;而往東南,是禹縣,唔,好似還有一座叫做「陽翟」的城池,我覺得東西兩邊都有可能,是故在此地等你,怎麼樣,你選哪邊?”
“西!”
蒙虎毫不猶豫地說道。
聽聞此言,華虎也不奇怪,反而輕笑著說道:“巧了,我也選西!……東南方向,那就交給穆武那家夥吧,誰叫那家夥最遲呢?”
一番較量後,蒙虎與華虎留下幾名騎兵在此地等候穆武,又派了幾名騎兵回新鄭一帶將他們與秦軍的動向稟告大軍,然後結伴朝著「憚狐」方向而去。
僅半日後,穆武便率領著其麾下三百餘騎兵抵達了陽城一帶,在從蒙虎、華虎二人留下的騎兵口中得知分配結果後氣地大罵兩個混蛋,但沒辦法,罵過之後,他還是得老老實實地帶著麾下騎兵往東南方向去,哪怕他也認為,秦軍渡過潁水後往西的可能性最大。
為何說秦軍渡河潁水後往西的可能性最大呢?
原因就在於「憚狐」往西便是伊水的上遊,沿著伊水順流而下便可抵達「新城」,說白了,秦軍繞這麼一圈,完全是有機會逃回主戰場的。
唯一的問題是,目前韓軍主帥暴鳶正在猛攻新城,若是韓軍攻陷這座城池的速度比秦軍撤退至新城的速度更快,那麼白起就將再次遭到韓軍的阻截。
五月初八,在渡過潁水且向西趕了兩日路程後,蒙虎、華虎二人所率領的騎兵,終於追上了秦軍。
隨後,蒙虎、華虎二人再次分彆,各自為戰。
畢竟秦軍主力有五萬之眾,而他倆麾下的騎兵縱使加到一起也隻有六百餘騎,與其聯合作戰,倒不如分散,四下偷襲騷擾秦軍。
順便,還能比試一下他們兩支騎兵的作戰能力。
“虎騎的虎,是我華虎的虎!……蔡成,走了!”
在蒙虎不以為然的表情下,華虎丟下一句狠話。
其副將蔡成聳了聳肩,朝著曾經的好友曹淳報以無可奈何的笑容:“唔……就是這樣,曹淳,彆手下留情喲。”
“嘁!”
曹淳亦撇了撇嘴,雖然他對蒙虎、華虎二人間那幼稚的比試不以為然,但這並不表示他甘願落後於人。
虎騎的虎字,當然是他身邊的旅帥蒙虎的那個虎咯!
“蔡成那家夥,最近也變得比較狂妄了,以往他的功績一向不如我……”
也不知是出於什麼,曹淳暗示蒙虎道。
仿佛是聽懂了曹淳的暗示,蒙虎亦笑著說道:“華虎的那家夥,亦向來是我手下敗將……”
唔,這對旅帥與副將,皆頗有自信。
彼此會心一笑後,曹淳正色問蒙虎道:“旅帥,接下來有何打算?”
蒙虎思忖了片刻,罕見地正經說道:“先教你們騎兵的作戰方式,走,去秦軍那邊溜達一圈。”
“秦軍那邊?”
曹淳愣了愣,表情古怪地提醒道:“秦軍,可是有五萬之眾……”
“他們追不上咱們的,人數再多也是白搭。……放心,士卒們還未掌握騎兵的作戰方式,我不至於會帶著你們直衝秦軍的駐營,咱們從最基礎的學起。”
“最基礎?”
“嗯,很簡單的,就是騎著馬跑到離秦軍士卒一箭之地的距離,然後停下戰馬,朝秦軍射幾箭,對方派人來追了,咱們就逃;對方不派人,咱們就繼續射箭,就這麼簡單。”
“……”
曹淳將信將疑,但還是相信了蒙虎的話,跟隨著蒙虎,率領三百餘名騎兵徐徐靠向秦軍。
而此時,白起正督促著麾下秦軍正在攻打「憚狐」城。
忽然有士卒來報:“白帥,東北方向發現魏軍的蹤跡!”
“……”
白起張了張嘴。
在那一瞬間,他被這名士卒的稟報給驚到了。
什麼?魏軍的蹤跡?
魏軍怎麼可能那麼快就追蹤到他的大軍?難道魏軍是從天上飛過來的麼?
“……有多少兵力?”白起驚地連聲音都低沉了許多。
“有兩支人馬,大概各兩三百人,其中一支露了個麵就退卻了,還有一支,此刻正停駐在那個方向,窺視著我軍攻城。”
“唔?”聽了這話,白起當即轉身看向身背後,果然瞧見在遠處的土坡附近,有一支數百人的軍隊正停駐在那裡,遠遠地窺視著他們秦軍攻打憚狐城。
而讓白起感到驚訝的是,那些士卒一個個都騎乘在戰馬上。
“那是……騎兵麼?”
在白起身旁,大將季泓亦注意到了遠處的魏軍,驚訝地喃喃說道。
“騎兵?那是什麼?”白起不解地問季泓道。
季泓想了想解釋道:“那是趙國效仿胡人而組建的軍隊,他們不再用戰馬牽拉戰車,而是叫士卒們騎乘在戰馬上作戰,稱之為騎兵。”說著,他又看了幾眼遠處的騎兵,皺著眉頭說道:“不過,我隻聽說趙國有騎兵,卻從未聽說魏國、韓國有組建什麼騎兵。”
“……”
皺了皺眉,白起問季泓道:“這些所謂的騎兵,作戰能力如何?”
“很弱。”
季泓毫不猶豫地說道:“騎兵借助馬力奔走,他們的速度很快,但作戰能力據我所知相當弱。……一名長戈手就能輕易殺死一名騎兵。”
“原來如此……騎在戰馬上的斥候。”
白起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似這般理解著騎兵。
不過也是,騎兵的探查能力,確實要比兩條腿奔走的斥候快得多。
『……姓蒙的,這莫非就是打算用來反製我軍的手段麼?叫這些騎著馬的士卒來追蹤我大軍的動向?嗬,還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你就不擔心他們有來無回麼?』
心中暗自冷哼一聲,白起對季泓說道:“不可叫魏軍肆意窺視我軍的虛實,派人追擊他們。……就派些戰車隊去吧。”
“喏!”
季泓抱抱拳,當即派自己麾下的一名將領,率領一百輛戰車、五百名步卒,總共約八百名秦卒,前往驅逐遠處的那支騎兵。
見此,遠處的蒙虎忍不住輕笑起來:“喲,咱們還沒動手,對方倒是先動手了……唔,約百輛戰車、五百名步卒,咱們的麵子不小嘛。……走,帶他們溜溜。”
說罷,他下達了全軍後撤的命令。
“……”
瞥見蒙虎麾下那支騎兵徐徐撤離,白起也不在意,繼續將注意力投向眼前這場仗攻城戰上。
反正按照季泓的說法,一百輛戰車、五百名步卒,足以對付那幾百名不知所謂的騎兵。
不得不說,無論是秦將季泓,還是秦軍主帥白起,他們並不清楚騎兵的真正威力,否則,他們絕對不會如此自信。
用戰車混搭步卒的編製去追擊一支騎兵?
這怎麼可能追得上!
這不,僅僅隻是追趕了半個時辰,秦軍追擊部隊中戰車隊,與那五百名步卒就徹底脫節了。
期間,蒙虎回頭看了一眼,心下暗道可惜。
原因很簡單,倘若在他的麾下的是三百名騎兵老卒,他這回兒完全可以甩掉身後的戰車隊,繞到後方去先對那五百名步卒射殺一波,待等戰車隊趕來支援時再撤,故技重施,反複幾次,那五百名步卒就剩不下幾個了,然後再想辦法解決那一百輛戰車即可。
但遺憾的是,此刻他麾下的三百餘名騎兵,隻不過是剛剛掌握了一些基礎技術的新兵而已,因此無法達成這種高難度的戰術。
不過蒙虎並不著急,因為身背後的追兵根本追不上他們,除非有哪個騎兵自己犯錯,在飛奔途中被甩落馬下。
而在此期間,曹淳忍不住問蒙虎道:“旅帥,咱們不是可以用弩箭攻擊身背後的追兵麼?為何一味地逃離?”
“逃離?”
蒙虎瞅了一眼曹淳,笑著說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在逃離?我分明就是誘敵啊。……曹淳,騎兵最大的優勢體現在距離上,此刻身背後的那些追兵,我有幾十種辦法擊潰他們,但問題是他們眼下離其主力太近,一旦遭到我軍的攻擊,勢必會逃回其大軍當中,到時候咱們對他們也就沒辦法了。……因此,先要讓身後的追兵與秦軍主力拉開距離,一旦兩者拉開了一定距離,到時候咱們就能像狩獵一樣,一個個地收拾掉身背後的追兵。……相信我,我可是老騎卒了。”
說到這裡,他回頭瞥了一眼身背後的追兵,壓低聲音正色說道:“傳令士卒們,十裡地,隻要將這些追兵引誘到十裡之外,咱們就能叫他們……一個都彆想活著回去!”
『當真?』
看著自信滿滿的蒙虎,曹淳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騎兵,當真具備如此可怕的作戰能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