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稍稍思忖了一下,旋即笑著說道:“我可沒奢望把他抓獲,他麾下有騎兵,他想走,我軍士卒根本追不上……”
說罷,他目視著方城,喃喃說道:“倘若能抓到就好了……”
此時他的雙目,絲毫不見殺意,反而充斥著某種期待。
此後大概又過了半個時辰,白起下達了前軍撤退的命令,將另外一半兵力,即此前敲擊盾牌的那部分秦卒派了上去。
見此,蒙仲雖然很清楚白起打的什麼主意,但沒有辦法。
他總不能讓那五千防守至此刻的方城軍,在精力衰竭的情況下麵對一支精力充沛的軍隊吧?
因此,他隻能將那五千方城軍逐步替換下來,派上鄭奭麾下的兵卒。
鄭奭麾下的八千軍隊,有至少五千多是在伊闕之戰中活下來的老卒,與之前的方城軍相比,這些士卒的精神麵貌就大為不同,任憑城外的秦軍繼續敲擊盾牌發出巨大的聲響,鄭奭麾下的許地軍魏卒,依舊從容不迫。
是的,雖說許地軍的魏卒,其實力並未勝過秦軍多少,但就是給人一種渾厚、穩重的感覺。
在城外遠遠看到這一幕,白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哈!中駟比我預測的還要少,看來最多五六千人,否則那蒙仲不會派上那支上駟……』
想到這裡,他心滿意足地揮了揮手,下令道:“傳令下去,全軍撤退。”
一聲令下,一萬秦軍丟下兩、三千餘具屍體,徐徐後撤。
見此,方城城上鄭奭對蒙仲說道:“方城令,秦軍既退,要不要出城追擊?”
蒙仲凝視著城外秦軍撤退時的陣勢,搖搖頭說道:“秦軍退時陣型不亂,追之無……”
剛說到這裡,他忽然愣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在秦軍全麵撤退的情況下,那白起卻駕馭著戰車來到了城下一箭之地,還故意停留了片刻,眺望城上。
『他想做什麼?』
示意在旁的兵將不得擅動,蒙仲皺著眉頭看著底下的白起。
此時,就見白起哈哈大笑三聲,旋即朝著方城的城門樓喊道:“蒙仲,我知道你就在城上,你且聽白某一言……待下次白某率軍來取方城,必破此城!兩軍的軍卒也聽著,這就是我白起說的!我說到做到!”
聽到這話,那些正在撤退途中的秦卒們先是一愣,繼而振臂歡呼,酷似當年蒙仲與魏軍在伊闕魏軍主營前的那一幕。
原來,他竟是效仿當初的蒙仲,陣前立信!
縱使是蒙仲,此刻亦不禁睜圓雙目,拳頭下意識地捏緊。
倒不是因為白起“偷”了他當初的戰術,而是白起在說完那番話後,還故意衝著城門樓這邊哈哈大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怒從心起,蒙仲咬牙喝道:“命蒙虎、華虎、穆武三人率騎兵追擊!”
蒙虎、華虎、穆武三人顯然也聽到了白起的豪言,心中大怒,當即奔下城牆,率領騎兵準備追擊秦軍。
片刻之後,就當白起意猶未儘,正準備再趁機奚落蒙仲幾句時,忽見遠處有陣陣馬蹄聲響起。
聽到這聲音,他麵色頓變,趕緊催促駕馭戰車的士卒:“快快,快走,蒙仲那廝派騎兵了,速速回到軍中。”
駕車的秦卒亦不敢怠慢,立刻掉頭,而就在這時,蒙虎、華虎、穆武三人率領的騎兵從東西兩側的城郊轉了過來。
見此,駕車的秦卒連連鞭打戰馬,讓戰馬吃痛加緊奔跑,而白起為了不被甩出車外,亦隻能死死抓著欄杆。
“白起,有膽子就彆逃!”
“白起!”
身背後,傳來了蒙虎、華虎二人的罵聲。
白起回頭瞧了一眼,也不驚慌,不過片刻工夫就逃回了撤退的隊伍中,下令周邊秦卒結陣徐徐撤離。
在這種情況下,蒙虎、華虎等騎兵也拿白起沒辦法,除了痛罵白起幾句,就隻能遠遠地射幾箭,對於秦軍而言不痛不癢。
看著遠處麵有憤色卻不敢過於靠近的方城騎兵,回頭再看看方城的方向,白起雙手扶著戰車的欄杆,仍止不住地大笑,哪怕他方才在蒙虎等人的追擊下,頗為狼狽地逃離。
『果然,果然隻有那樣的對手,才有意思……』
笑罷,白起心中暗暗想道。
而與此同時,秦將司馬錯已抵達了楚郢,卻左右瞧不見本應該在楚郢與他彙合的白起。
那白起……
人呢?
秦國老將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