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了搖頭,蒙仲朝著關外喊道:“蒙某在此,有何貴乾?”
隻見白起指著尚未不遠處尚未竣工的那段城牆,笑著對蒙仲說道:“你覺得單憑這座尚未建成的關隘,抵擋得住我秦楚兩國的大軍麼?我勸你還是早早獻關投降,我還可以保你不死。”
“這家夥……”
蒙遂聞言大怒,正要回罵,卻被蒙仲抬手製止。
隻見蒙仲居高臨下地看著白起半響,旋即撇嘴笑道:“倘若你肯投降,我亦可饒你一命。”
“哈哈哈哈……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哈哈,好了,閒聊就到此為止,看我軍今日如何攻破此關!”
“休要逞口舌之勇。”
“嘿!”
“哼。”
聽著陣前白起與蒙仲的對話,無論秦楚聯軍還是魏軍,皆不由地麵麵相覷。
雖說像白起陣前勸降的舉動,從古至今司空見慣,但這兩位……怎麼感覺就跟舊相識閒聊似的?
遠遠看到這一幕,司馬錯亦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彆人不明白他還不明白麼?白起純粹就是想跟那蒙仲聊幾句而已。
好在白起回到本陣時已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司馬錯也懶得去說他,畢竟白起與蒙仲的交情雖然看起來很奇怪,但至少白起並未因私廢公,反而每次麵對蒙仲皆打起十二分精神。
“進攻!”
片刻後,隨著白起的一聲命令,不計其數的秦楚兩軍士卒推動著衝車,扛著長梯衝向陽關的防塞。
而見此,陽關上的蒙仲則是揮了揮手,鎮定地下達一句命令:“放箭!”
下一息,從陽關背後便有無數弩矢飛起,仿佛暴雨般,劈頭蓋臉地淋在秦楚聯軍的頭頂,隻是眨眼間,便有數不清的秦楚聯軍中箭,或直接被箭矢射成刺蝟、倒地身亡,或咬著牙忍受痛苦繼續衝鋒,或哀嚎著倒在地上,旋即被後軍的士卒踐踏。
“唔?”
此時正在秦軍本陣處觀戰的白起見此微微一愣。
因為他發現,那些箭矢似乎並非是從陽關的那道城牆上射向他秦軍的,而是從陽關背後,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在陽關的背後,那蒙仲肯定聚集了一大批弓弩手,正采取著拋射的戰術,朝關外射擊。
『……這個地形,太不利於我軍作戰了。』
皺了皺眉,白起心下暗暗想道。
畢竟陽關這一帶的地形,酷似一個葫蘆,而陽關就建造在最狹隘的葫蘆口,他秦軍從口入,而魏軍則站在較為寬闊的葫蘆肚位置向他們射擊,這就使得一波弓箭齊射的威力變得非常恐怖。
說實話,當代的箭矢或弩矢,其箭頭大多是扁平的雙棱箭簇,看上去似乎很嚇人,尤其是萬箭齊發的時候,但事實上,這種箭簇的箭矢殺傷力很小,因為扁平的雙棱箭簇在射入人體後會堵住傷口,一般情況下並不會使鮮血流失,因此才會出現有的猛士,身中十幾箭仍能奮勇殺敵。
可就算當代的箭矢威力再小,也架不住鋪天蓋地般的箭襲啊,這意味著秦楚兩軍的士卒被射中要害的幾率大大增加。
無論是麵門、咽喉、心肺,這些都是足以致命的要害。
方才那些倒地的秦楚兩軍士卒,皆是被射中了這些要害這才立刻倒地,原因就在於在那一瞬間,這些士卒麵對了太多的箭矢。
不過這樣的攻擊,嚇不到秦軍的兵將們,隻見在秦將孟軼的催促與命令下,那些扛著長梯的秦卒,悍不畏死的朝著陽關發動了攻擊。
可就在這時,陽關背後又是一波弓弩齊射,將大量的箭矢傾瀉在秦楚兩軍士卒的頭頂,致使大量士卒身亡。
“怎麼會?”
見到麾下的士卒死傷慘重,秦將孟軼大吃一驚。
因為他感覺,陽關背後的那些魏軍弓弩手,他們射箭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前後隻不過數息而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從陽關背後再次射出一波箭雨。
然後,僅僅相隔幾個呼吸,便又是一波。
“……”
見到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彆說秦將孟軼感到不可思議,就連白起亦不由地睜大了眼睛。
難道蒙仲部署在陽關內側的,皆是弓手?
的確,弓手兩次射擊的間距確實要比弩手短得多,經過嚴格訓練的弓手,確實可以在短時間內連續發動兩三次齊射,可問題是,就算再厲害的弓手,他在連續射出兩三箭後,也會感到疲倦、感到力乏,甚至與手臂酸痛連弓弦都拉不開,而這時候就需要休息片刻,然後再繼續射擊。
可此刻陽關背後,卻是每隔幾個呼吸就展開一波齊射,就仿佛關隘內側的弓手根本不需要喘氣、不需要回力似的。
天底下哪有這種士卒?
『……絕不可能是弓手!是弩!可……弩是怎麼做到連續射擊的?』
白起驚疑不定地想道。
畢竟在他的印象中,弩手雖然比弓手省力,不至於射個兩三箭就必須停下來歇息片刻,但弩手裝填弩矢的速度卻很慢,倘若是在平地上,在兩軍交戰的情況下,當一方的步卒發動衝鋒時,另一方弩手頂多隻來得及發動一次齊射,然後就會被對方的步卒逼近。
但此刻陽關內的魏軍弩手,卻仿佛不需要裝填弩矢似的,一個勁地朝外射擊……
白起實在想不通,他忍不住轉頭問司馬錯道:“國尉,這天底下有能連發的弩具麼?”
“這個……”
司馬錯捋著胡須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聽說過天底下有什麼能連發的弩具,哪怕是在最擅自打造勁弩的韓國,他也從未聽說過。
哦,不對,據說墨家與公輸氏,曾前後嘗試研究可以連發的弩具,但遺憾的是,雖然據說確實發明了可以連發的弩具,但威力卻小得可憐,連人的血肉之軀都不見得能穿透,更彆說穿透硬實的皮甲。
而眼前從陽關背後射出來的那些弩矢,卻箭箭都能洞穿他秦軍士卒身上的甲胄,這亦讓司馬錯感覺難以置信。
此時的白起與司馬錯,不由地想到了一處:那蒙仲,究竟耍了什麼花招?!
而事實上,蒙仲隻是叫麾下的弩兵們采取了一種名為二段射的戰術而已,這種戰術他當年在趙國時便曾施展過,震驚了那時作為魏國使者出訪趙國的薛公田文,以及趙王何、趙主父、奉陽君李兌等趙國君臣,而今日,他用這招來對付秦楚聯軍,果然讓秦楚聯軍陣腳大亂。
值得一提的是,蒙仲本來其實沒打算嚇唬秦楚聯軍,他之所以讓弩手們在關隘內排列射擊,隻是因為陽關的城牆上無法容納他軍中的這些弩手而已,因此他才決定讓這些弩手在關隘內整齊擺列,采取拋射的方式朝關外射擊。
反正關外遍地都是秦楚聯軍的士卒,隻要大方向不出錯,基本上都能命中。
然而就連他也沒有想到,他這本來並無深意的布置,卻唬地城外的秦軍都暫緩了攻勢。
能這讓軍紀嚴苛的秦軍都因為恐懼而暫緩了攻勢,可見這連續幾次齊射對秦軍士卒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壓力。
不得不說,倘若秦楚聯軍的兵將們此刻能看到陽關內的魏軍弩手,那倒還好,畢竟這樣他們就能明白何以魏軍能源源不斷地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箭雨,而關鍵就在於他們看不到,所謂未知帶來恐懼,人對未知的事物往往充滿恐懼,甚至於會以自己的臆想將其誇大。
就像這會兒,彆說尋常的秦楚兩軍士卒,就連司馬錯與白起這等秦國的擅戰之將,此刻都在猜測魏軍是否有一種可以連發的弩具。
這不,司馬錯滿臉凝重地與白起低聲交流:“這下麻煩了。若魏軍果真有可以連發的弩具,恐怕我方人數再多,也奈何不了這座關隘……天下真有能連發的弩具?”
聽了這話,白起皺著眉頭看向陽關。
他本能地感覺不對。
倘若蒙仲果真有那種厲害至極的兵器,他會棄守方城?
顯然那蒙仲肯定是耍了什麼花招。
可問題是,那蒙仲究竟耍了什麼花招?
“……”
皺著眉頭,白起環抱環抱注視著陽關,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