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仲笑了笑。
半晌後,平原君趙勝乘坐著馬車,怒氣衝衝地帶著一幫家仆衝到治粟內史的官邸。
蒙仲慢悠悠地跟在後麵,頗為好笑地看著這一幕。
此時在他眼中的趙勝,可不像是一位即將成為國相的趙國重臣,更像是一個紈絝子弟。
當然了,考慮到趙勝不過剛二十出頭,在被人激怒的情況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隻見在蒙仲的旁觀下,趙勝一臉慍怒地走入治粟內史的官邸,一進門便衝著官邸內憤怒地喝斥道:“那個殺死我趙勝九名管事,不知叫趙設還是叫趙舍的田吏,給我滾出來!”
此時,官邸內有不少官員在,瞧見趙勝如此憤怒,皆麵如土色。
“是平原君……”
“平原君……”
“我說那個趙奢肯定會激怒平原君……”
『唔?趙奢?』
依在門旁觀瞧的蒙仲,忽然從邸內那些官員口中所說的那個名字,越發像是聽他頗為熟悉的一個人名。
『難道……不會吧?』
蒙仲暗暗嘀咕道。
而就在這時,隻見一名身高八尺的官吏麵不改色地從眾同僚中走到平原君趙勝麵前,拱手施禮道:“拜見平原君。”
瞧見來人,平原君趙勝眯了眯雙目,冷冷問道:“你就是那個趙設?”
那人搖搖頭說道:“並非趙設,在下叫做趙奢。”
『……』
瞧著那名自稱趙奢的男子抬起頭來,蒙仲的表情忽然變得非常古怪。
可能在場的眾人都不知曉那人的底細,但蒙仲又豈會認不出來呢,這個自稱趙奢的男人,正是當年龐煖與劇辛的部下,前燕國上穀守,趙奢!
『是聽說李兌在趙國失勢,因此決定返回趙國麼?』
環抱著雙臂,蒙仲依在門外,靜觀趙奢與平原君趙勝的衝突。
隻見在蒙仲的注視下,趙奢麵對盛怒的趙勝毫不畏懼,一臉平靜地解釋道:“平原君,你乃趙國的公子,君上的胞弟,倘若您縱容您家中的仆從不遵奉君上的法令,自然會使法令削弱,法令削弱就會使國家衰弱,國家衰弱,他國就會趁機進犯我趙國,介時趙國就會滅亡,到那時,您還如何保有您的財富呢?在下以為,以您的地位與尊貴,應當奉公守法,您乃是君上的胞弟,倘若連您都嚴格遵守君上的法令,趙國臣民才會信服。法令之下人人平等,臣民才會覺得公平,這才能使人信服。倘若趙人人人遵紀守法,趙國就能強盛。……趙國強盛,趙氏就會穩固,而您作為趙國的貴胄,自然便愈發會受到世人的尊敬……”
期間,蒙仲饒有興致地在旁觀瞧著,他一點都不擔心趙奢的安危。
趙奢是什麼人?檀衛軍時期的行司馬,燕國的前上穀守,倘若連年紀輕輕的趙勝都擺不平,那可真是有損趙主父的眼光。
果不其然,趙奢這一番大義凜然的道理,說得平原君趙勝是有怒氣卻不能發作,最終寬恕了趙奢的罪行。
“多謝平原君不怪罪。”
趙奢謙遜地道了一聲謝,抬起頭來,正好看到不遠處門外的蒙仲。
四目交接,趙奢微微色變。
就像蒙仲記得趙奢一樣,趙奢又怎麼可能會遺忘蒙仲呢?更彆說蒙仲的名望在整個中原都如日中天。
看著蒙仲朝著自己眨眨眼睛,趙奢苦笑了一下,他知道,他的伎倆被對方看穿了。
片刻後,在平原君趙勝驚異的目光下,蒙仲將趙奢帶到一旁。
此時四下無人,蒙仲笑著對趙奢道:“我說是誰如此膽大,原來是你……以這招吸引趙勝,你就不怕年輕氣盛的趙勝一怒之下將你砍了?”
趙奢笑了笑,權當默認了。
他知道他瞞不過蒙仲的眼睛。
不錯,趙奢就是故意下令殺死平原君趙勝的九名管事,目的就是為了見到趙勝。
想想也是,堂堂前燕國上穀守,跑回趙國,單純就隻為了遵循趙國的法令就殺死了平原君趙勝的九名管事?
怎麼可能!
趙奢又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怎會如此不知分寸?
說到底,趙奢不過是借題發揮,想著先激怒平原君趙勝,然後再勸說趙勝,借機得到趙勝的認可與推薦。
“前幾日,我收到了樂毅的書信,他告訴你,你辭去了上穀守的職務,是燕王待你不好麼?”蒙仲好奇問道。
聽聞此言,趙奢微微歎了口氣,搖頭說道:“非也,燕王待我甚好,但……我是趙人,有選擇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在趙國出仕……”
蒙仲理解地點了點頭,旋即微笑著說道:“我能理解。……對了,據樂毅所說,榮蚠對你辭官而去的行為,非常生氣。”
“榮蚠……麼?”趙奢愣了愣,苦笑著說道:“那可是個麻煩的家夥……”
忽然,蒙仲問趙奢道:“為何忽然返回趙國,是因為得知李兌失勢麼?”
“不。”趙奢搖了搖頭,旋即目不轉睛地盯著蒙仲,正色說道:“是為了助趙國抵住壓力,使趙國能做出有利於自身的決定,不至於受到……威脅。”
“……”
蒙仲看了幾眼趙奢,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知道,趙奢口中的威脅,其實並非是指秦國或者燕國,而是指魏國,指魏宋韓三國聯盟,或者說更直截了當地說,這威脅是指他蒙仲。
此刻在遠處,平原君趙勝一邊示意身邊的仆從稍安勿躁,一邊驚疑不定地看著遠處蒙仲與趙奢二人,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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