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蘇明安直接拒絕。
他完全不想和沈雪跳舞。
他剛要轉身,背包格子裡的方糖倏然碎裂。
……
【你觸犯了一次“ooc”(違背角色人設),判定你在故事領域中落敗。】
【但你持有特殊道具:“彩色方糖”,免疫一次失敗。】
【故事繼續。】
……
蘇明安倏然意識到,他此時的人設是“17歲的蘇明安”,17歲的他不會知道沈雪有多麼險惡。在這樣的情景下,出於禮貌,他不會拒絕同學的邀請。
他第一次進行這種創生者之間的戰鬥,差點就被陰了。幸好方糖居然有用,幫他擋了一次。
蘇明安戴上了手套,淡淡道:“跳吧。”
許多豔羨的目光落在蘇明安身上,沈雪是班花,多少人想與她跳舞,她卻主動邀請了蘇明安。
燈光柔和地灑在木質地板,音樂緩緩地從音響中流淌出來,是華爾茲,節奏舒緩而優美。
其他人已經跳了起來,默契地進入舞步。
蘇明安和沈雪卻和其他人格格不入。蘇明安完全不想碰她,手掌虛虛浮著,恨不得拉開八丈遠,二人不像是跳交誼舞,更像是躲避球。
……
夜深露重。
城市沉睡於深夜裡。
披著黑色長發、留著厚重劉海的何芷珍扶著牆壁,一點一點往前走。
她的身上滿是傷痕,手裡緊緊抓著一張紙。
……
“叮鈴——”
風吹過紗簾,舞池內流光溢彩。
蘇明安一腳落下,踩到了沈雪的高跟鞋。
“我終於見到你了……”沈雪根本不在乎痛,眸中滿是熱切。
“真正的沈雪已經死在了明溪校園,你隻是一個名為沈雪的幽魂。”蘇明安的視線掠過她的肩膀,沒有給她施舍半點目光。
“你喜歡我的這個故事嗎?一個幫你回憶過去的故事。”沈雪說。
他們始終維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一旦沈雪想湊近,蘇明安就會後退。他的態度冷淡極了,完全是公事公辦地對待一個校園活動。
“回憶對我沒有意義。即使你將過去重現在我眼前,我也不會沉溺。”蘇明安說。
“是嗎?那如果回憶是有缺憾的呢?”沈雪悄聲說:“……你知道在你的高二時期,為什麼總有人在背後說你壞話嗎?”
蘇明安心中一動。
他記得自己的高二時期,班上確實有一些對他不好的流言。有人說,應該是那幾個壞學生在報複他,他們明麵上不敢欺負他,就暗地裡說他壞話。
但他沒有被流言打倒,依然堅持幫助何芷珍。她家境貧寒,他有時候會給她分享一小塊饅頭,以免她餓肚子。她有不懂的問題,來問他,他也會耐心解答。
不止是何芷珍,隻要是遇到困難的同學,他都是這麼對待。
漸漸的,何芷珍沒有以前那麼陰鬱了,在他的幫助下,她交到了一些朋友。偶爾,他會看到她們在一起玩,何芷珍的笑容很漂亮,讓人忽視了她臉上的猙獰斑蘚。
“你想說什麼?”蘇明安說。
“我想告訴你真相。”沈雪笑著說:“當年,班上的流言確實是有人故意散布的,就是見不得你好,想損害你的名聲。但你猜猜,是誰散布的?”
“那幾個壞學生?”蘇明安挑眉。
“不是哦。”沈雪湊近了,輕輕在他耳邊說:
……
“……是何芷珍。”
“是她在故意散播汙名你的留言。”
……
黑夜下。
何芷珍走出了巷口,走向一棟高樓。
“小姑娘,你身上怎麼都是傷啊!你要上哪去?”一個路過的熱情大媽看見了她身上的傷痕,走過來關心她。
何芷珍被嚇了一跳,像個受驚的兔子,逃也似地向前跑。
大媽撓撓頭,望著她的背影,不解道:“這小姑娘,啥情況啊……”
……
“蘇明安,你知道嗎?”沈雪眉眼彎起,笑得輕柔:
“我親眼看見,趁你放學後,何芷珍會跟一些還沒走的同學,說你的壞話。”
“她說你幫她,是為了要錢、要好處。可她沒錢,你就一直纏著她。用分享饅頭、麵包這種小恩小惠不斷提醒她,她還欠著你的恩情。”
“她還說,由於抑鬱症和臉部疾病,她其實根本沒有真心的朋友,沒有人會真的幫她,所有人都是自我感動,隻是一次又一次給了她虛假的希望和美好,又在她覺得會變好的時候,很快把她拋下。”
“包括你,她覺得你也隻是為了滿足你的憐憫心,並不是真的想幫她。因為她覺得自己隻會惹人生厭。”
“而且,你還幫了那麼多人。你的人緣越來越好,而她一直在泥潭裡……她覺得很不甘心,憑什麼?你憑什麼把她拋下了?”
“你對人越好,人就越覺得你理應這麼做。”
……
“好痛……好痛……”何芷珍終於走進了高樓,喘息著。
她緊緊捏著紙,順著樓梯往上走。
她剛剛在巷子裡,又被那群壞學生堵住了,他們邊打她邊狂笑:
“這次怎麼沒有蘇明安來幫你了!?叫啊,你叫啊!”
“蘇明安把我們舉報了,害我們寫檢討。但他一直有家長接送,我們動不了手,就都算到你頭上!”
“打,狠狠地打她!算兩人份!!”
這種事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何芷珍在泥地裡翻滾著,無數次祈求請放過她,但沒有回音。
然後她又祈求道,請讓那天的蘇明安不曾救過她吧,這樣她也不用承受兩份仇恨,但同樣沒有回音。
漸漸地,恩情轉化為了仇怨,她既怨恨這群學生,也怨恨蘇明安——不是要做她的救世主嗎?對她那麼好,為什麼沒有一直幫助她!?
“嘶,嘶……”她吸了口涼氣,摸了摸身上的疼痛,走在黑夜的樓梯裡。
……
光輝閃耀。
琉璃金的水晶燈劃過光輝,四處遍布鎏金。
舞池裡,蘇明安和沈雪依舊姿態彆扭,像是兩個相撲選手。
“除此之外,那一天,你知道是誰跟老師打了小報告,要檢查你的手表嗎?”沈雪輕輕地吐氣。
蘇明安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沈雪彎起唇角,笑了:
“……還是何芷珍。”
她右手一抖,從舞裙夾縫拿出了一張照片,晃了晃,是何芷珍與老師交流的畫麵:
“她害怕你會把拍到的視頻保存下來,以後威脅她。所以,她向老師舉報了你。即使她心裡明白,一旦被查到,你大概率會被嚴重處分。若非你的手表確實是普通手表,你很可能已經被處分在家了。”
“蘇明安。”
“你懷著極大的熱切去幫助她,分享麵包、教她做題、幫她結交新朋友。而後,這些就是她對你的‘回報’。”
“這就是你高二要拯救的人。”
“……這就是你要拯救的人。”
……
夜風凜凜。
何芷珍終於爬完了樓梯,走上了天台。
寒風吹起她的黑發,濃密的發絲幾乎將眼睛遮住。她瑟縮地打了個顫,將紙放在手邊,坐在了天台邊緣。
雙腿一晃,一晃。
她打個噴嚏,渾身都是酸楚的劇痛。除了壞學生打的,還有她媽媽打的,還有她自己的自殘。
她凝望遠方,星空如此漂亮。
她生下來就被爺爺奶奶嫌棄,爸爸沒幾個月就跑了,媽媽想傍大款,丟了她好幾次沒成功,動不動罵她的臉像個鬼,想讓她死。
到現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是為什麼。
城市的車水馬龍儘收眼底。星辰閃耀,月色隱沒。
“嘭——嘭——嘭!”
遠方升起了絢爛的煙花,是人們在慶祝元旦。
“兔子,蝴蝶,小鹿……”何芷珍舉起手指,數著煙花的形狀。抑鬱症軀體化的症狀漸漸出現,她不受控製地想要大哭。
好美,這真是好美的煙花。
但沒有人會喜歡她這樣的人,都是假的,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