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繃緊,死死勒進血肉裡。
鐵鏈是特製的,為了防止張秉嵐縮骨逃脫纏的很緊,其上倒刺無數,甚至能紮進骨頭。
唯一沒有倒刺的鎖鏈,是穿透鎖骨的那根。
未免倒刺觸及內臟,危及生命,穿透鎖骨的鎖鏈隻是普通的鐵鏈。
那人的臉從汪牧手邊滑過,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昏迷之後不自覺顫抖的人。
複仇的工具嗎?
這麼說倒也不算錯。
他們因為汪臧海的謀劃存在於世,仿若世間幽靈,見不得人。
但若說純然為了汪臧海,自然不可能。
能為了汪家死心塌地的,都有著自己的私心。
隻是他們的私心和汪家牽扯太深,離不開舍不掉。
死亡不是必有的覺悟,死亡在這條路上,隻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汪家太擅長拿捏人心、製造把柄弱點,一點點控製住汪家人。
他們所有人都是這個精密機器的工具。
汪牧從沒想過脫離汪家,很早之前,他被選中成為那個計劃的一員。
身邊一同被選中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隻有他活到了最後。
後來隨著張秉嵐在張家的地位越來越高,身份越來越特殊,他在汪家也越來越受重視。
他是依附著張秉嵐活著的。
和大多數有著自己私心或者單純為了汪家做事的人不同,汪牧隻想活著。
他小時候家裡有個不大不小的官,他也算個不大不小的少爺。
後來家道中落,百姓餓紅了眼,自己的孩子都交換著吃了。
看到鎮上的大老爺家還有糧食,一窩蜂地衝進他家裡。
快餓死的人是沒有理智的,等那些人離開,汪牧從地道裡爬出來,他的父母親人已經被人吃乾淨了。
他怕死,怕的不得了。
他怕自己也成了彆人碗裡的一塊肉,骨頭被啃乾淨丟在路邊,被路過的野狗嚼碎了吞下去。
汪牧連在街邊乞討都不敢,他跑出了鎮子,躲進了林子裡。
他在林子裡也不敢冒頭,啃過樹皮吃過觀音土,喝過臟水睡過雜草。
他得活著,他恨這個世道,恨那些吃了他親人的百姓。
但他更怕,怕自己也被這個世道吃了。
隻要能活著,他什麼都能做。
汪牧被路過的汪家人發現了,他被帶回了汪家。
沒了自己的臉,沒了從小到大的身份,但他活下來了。
作為張秉嵐的替身,活下來了。
汪牧久久不說話,房間內的氣氛也跟著沉寂了下來。
汪冰有些跪不穩,她咬牙看著那人的背影,那人還在盯著那個張家人。
“解開機關。”
汪冰不可置信,“大人……”
“我說,”汪牧沒有回頭,聲音淡漠,“解開機關。”
汪冰憤恨地握了握拳,踉蹌著站起身來到門邊,按下了房間內鎖鏈的機關。
纏在張秉嵐身上的鎖鏈猛地散開,隻餘下鎖骨那根。
在鎖鏈離開身體的那一刻他就在往下跌落,汪牧俯身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