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說，‘狂暴的冤魂無力安撫’？”
艾華斯敏銳察覺到了梅林言語中的細節：“這是怎麼回事？我的靈魂也仍舊停留於世上嗎？”
“……是的。”
雖然對著昔日的英雄說出這件事，讓梅林感到有些難堪。
但他還是挺起胸膛來，對著赫勒欽爵士說出了真相：“昔日的巨人們，顯然不可能為你們舉行葬禮。縱使有民眾收藏了部分遺骨，但不光是完全分不清這是誰的哪個部分、也沒法從教國請來精靈牧師前往阿瓦隆島舉行葬禮。
“這些不得安息的靈魂，都因為強大的怨念而轉化成了亡靈。甚至比生前還要可怕、強大的多。
“……而其中，最為狂暴的亡靈，正是您。”
梅林坦然說道：“也正因如此，吾王才會舉行尚且還在實驗中的英靈召喚儀式。召喚出昔日與巨人們戰鬥的英靈們，與我們一同並肩作戰。
“等到戰鬥結束之後，我們還可以依靠您與亡魂的聯係、來強製進行淨化。畢竟昔日的英雄不該因為死無葬身之地而轉化為被人們恐懼、憎惡的亡靈……
“……但我覺得，或許也不必等到戰鬥結束。對抗一位使徒，或許隻用‘英靈’是遠遠不夠的。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就是以英靈作為媒介、將您昔日的靈魂轉化為狂獵……”
聽著梅林的解釋著他的計劃，同時看著他開始布置起儀式，艾華斯漸漸明白了過來。
——“英靈”這個詞，最初指的是那些保有理性的亡靈。
通常來說，亡靈要麼是迷茫並對生者懷有憎恨、要麼是被巨大的怨恨轉化而成。
但也存在一個例外，那就是在保持清醒意誌的狀態下成為亡靈。而這就需要強大的意誌力，來抵抗黃昏化對靈魂的侵襲……而能做到這一點的，基本上都是英雄。因此這些亡靈就被稱為英靈。
真正的英靈是非常稀有的。而且如果不加以保護，英靈在度過一些時日之後，也會逐漸褪去神聖性，在漫長的時光中退化成普通的亡靈。
艾華斯目前唯一知曉的“真正的英靈”，就隻有沉睡在紅柄劍之中的那個英靈。
——它應該就是當前亞瑟營地中的某位騎士。它能夠持續作為英靈而存在，也是因為它始終被封印在聖劍中保持沉睡。
而所謂的“英靈召喚”，其實並不是召喚出真正的英靈。
這個技能，在未來是屬於威權道途的法術——這是威權道途的“侍從官”這個職業，及其進階職業“英靈統領”所專屬的職業能力。
他們能夠召喚出一些擁有簡單自我意識的“靈體武器”；或者是通過一些特殊的、被長久祭祀的武器，來召喚出能夠操控這把武器的光屬性靈體。
這些英靈當然不可能是這些武器的主人靈魂本身……它們僅僅隻是被擬造出來的虛影而已。或者說，它是人們心目中的“持有者”。是承載著期待與崇拜的一段殘影、一段由假化真的影像。
通常來說，這項技藝是用來守門的。比如說要看守某個重要的倉庫，但是又擔心有人監守自盜，就可以通過召喚英靈來創造出不眠不休、也不會被隱身與幻術蠱惑的英靈守在門前。
就比如說，假如人們開了一個神殿或者寺廟來祭祀赫勒欽爵士——縱使真正的赫勒欽已經轉化為了狂暴的亡靈，根本不可能被召喚出來。但隻要用這個神殿中“赫勒欽爵士的武器”作為媒介，依然可以召喚出昔日意誌清醒、性格溫和的英靈赫勒欽。
這不僅與威權道途和超越道途有關，甚至與美之道途和黃昏道途都有點關係。死靈法術也有類似的能力，能夠將已經死去、甚至已經轉世的靈魂再度短暫的具現出來。
——而如今這個時代，根本就還沒有威權道途。
艾華斯所扮演的，應該就是世界上“第一個被召喚出的英靈”。被亞瑟親自召喚出來的英靈。
“也怪不得他出來的時候進入了短暫的時停領域……”艾華斯心想。
大概就像是之前艾華斯在阿瓦隆之影儀式中，與蘭斯洛特一世接觸時一樣吧。
梅林要做的，就是將赫勒欽爵士以假換真。
由被亞瑟召喚出的“英靈赫勒欽”，來替代已經失去理性的亡靈赫勒欽簽訂儀式……從而清醒的把自己賣給偉哲、成為偉哲麾下的狂獵。
比起召喚一大堆三四能級強度的英靈，還不如直接將亡靈赫勒欽轉化為狂獵。
“恨”對亡靈來說是一種極為寶貴的養料。懷有巨大的怨恨而化為亡靈的超凡者，往往會比生前強大許多。
就如同被艾華斯封印到幻魔卡裡的地縛靈一樣——她作為人類時僅僅隻是一個凡人小女孩，但在巨大的怨恨之下卻一躍而成為了第五能級的幻魔。
赫勒欽與他的隨從們，雖然在活著的時候被巨人們虐殺……但在死亡並化為亡靈之後，巨人們卻反而不敢來招惹了。
這大概也就是巨人們專門設置了人跡罕至的“斬首穀”用做死刑場地的原因。
本質上就和把具有汙染性的廢料找個沒人的地方埋了差不多——萬一這裡真鬨鬼了，那大不了就不來了嘛。反正亡靈也跑不遠，不必擔心追過來。
“這是個不錯的計劃，梅林。”
亞瑟在一旁附和著：“就靠您了，赫勒欽爵士。我們需要您的幫助——亡靈狀態下的您有著超越‘均衡之牆’的偉大力量。如果能夠變成狂獵的話，對我們對抗‘暴君’是很有幫助的。”
——哈？我來嗎？你不來嗎？
艾華斯怔了一下，看了看亞瑟。
他的表情冷淡，仍舊是那副平靜而穩重的撲克臉。
雖然他語氣平淡到如同在念台詞，但顯然他平時的性格也差不多是這樣。其他圓桌騎士們都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亞瑟的內部，實際上有另一位扮演者——未來的亞瑟。
而亞瑟對著艾華斯眨了眨眼，示意安心。
——彆怕，說詞。
於是艾華斯也就安定下來。
“……用虛假的我作為祭品與媒介，從而與真正的赫勒欽達成儀式嗎？”
艾華斯輕咳一聲，嚴肅的說道：“若是為了對抗至高天及其使徒……我很樂意配合你們的儀式。”
聞言，梅林也鬆了口氣。
如果“赫勒欽爵士”性格比較保守、不讚同這件事的話，那麼他其實也沒辦法強製把赫勒欽轉化為狂獵。
或許是做不到……也或許是不願意去做。畢竟赫勒欽算是他的偶像。
……那就隻能拚死一戰了。
當亞瑟與赫勒欽都點頭同意之後，梅林的計劃便得到了騎士們的全力協助。
在騎士們的搬運與協助之下，梅林全速完成了他的儀式場。
——那是由十六塊巨石組成的儀式法陣。
先是四塊最矮的石碑插在艾華斯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隨後是稍微高一截的石碑與他們錯開45度角插在外圈，然後再是更高一截的東南西北四個石碑插在更外圈，最後是最外圈的四枚。
看上去就像是準星一般。
而艾華斯看得很清楚——最內側的四塊石碑中，分彆寫下了赫勒欽自小而大的經曆。
從出生、學習等作為孩童與少年時的經曆，再到青年時代的冒險、成長與愛情。第三塊石碑上寫著他的功績，第四塊石碑寫著他的死因。
而錯開一些的、斜角的四枚石碑，則寫著對偉哲的禮敬之語。
梅林拔出腰間的利劍，高舉過頭。
“——我拜請偉哲，聖數為四之神！
“目見真理之神，沉默不言之神！”
他揚聲說道：“季節輪轉的暴雨來臨之時，生與死的獵犬聲悠悠傳來。無人安葬的戰死者自風暴中咆哮——”
隨著梅林的祈禱，一道粗大的、如深海般深藍色的雷霆從天而降、落在了他手中的劍刃之上。
深藍色的電光波動，與所有的石碑鏈接在了一起。每個石碑上的文字都明亮了起來，上麵閃耀起了深藍色的電光。
那些文字從石碑上躍了出來，浮現在虛空之中。並有著一道道的電網將它們連在一起。
而就在此時，天空漸漸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