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老眼眸中,竟是罕見的浮現出一抹熾熱!
“嶺主,就讓老夫看看……”
“可否在臨死之前,聞見那神雕之術的大道之影!”
轟——!!!
孫長老點落在眉心,下一刻,磅礴的神性從老人風燭殘年的身軀之中宣泄而出。
灌注入了那尊雕刻而成的二心大聖神雕。
孫長老身為神雕嶺的神雕長老,自然是經常觀那【六耳獄蓮神猴二心大聖】詭異廟的廟神!
故而,比起蘇懷明、周天水、雲海洋等人而言。
孫長老的底蘊才是最豐厚的!
觀的神意……
才最是濃鬱!
他仿佛在將觀廟神兩個甲子的神意,儘數宣泄灌注到了神雕之中。
讓原本栩栩如生的神雕,在這一刻,仿佛完全活過來了般!
“大聖……降臨吧!”
孫長老低吟一聲。
轟——!!!
神性濃霧之中。
仿佛有兩頭遠古巨獸從沉默中複蘇過來般,可怕的氣機肆虐而開,神性濃霧都在沸騰躁動!
整個會客堂似乎都被一股壓抑所籠罩。
恐怖的位階威壓,仿佛如山嶽傾塌而下,從那宛若幻境一般的神性濃霧之中滾滾席卷而出!
“這……”
“這是什麼情況?”
“孫長老……孫長老的神雕神意,怎麼會如此強大?”
“原來,這才是孫長老的實力嗎?三年前,蘇大師的神意惜敗一籌,原來是孫長老純粹不惜蘇大師?”
周圍的神雕大師都懵了!
一個個駭然萬分,頭皮發麻,驚悚欲絕。
雲家的雲海洋和周家的周天水,更是癱在了太師椅上。
怔然的看著。
……
……
大雪狂飆,大如手的雪花,在天地間狂卷。
神雕嶺會客堂內,卻是一片安靜。
兩尊神雕坐落在蒲團之上,微微顫動著,好似有成千上萬的毫光,從兩尊神雕之上迸發而出。
神性濃霧之中。
轟隆隆——!!!
恐怖的爆鳴響徹,卻見孫長老的神雕神意,在這一刻,竟是猛地膨脹起來,佛陀袈裟被撕扯開來,撐的破裂開來。
竟亦是化作了一頭凶戾至極的魔猿!
同樣拔高身軀,軀體之下,猴毛飛揚,一塊又一塊堆疊一起的肌肉,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攥握著金棍,竟是與李澈雕刻的神雕神意,近乎一模一樣!
這一刻……
周天水和雲海洋才是悚然。
原來……
他們所雕刻的廟神,隻是看到了廟神的表象。
而孫長老和李澈……看到了這尊廟神的內裡!
他們……敗的不冤啊。
這一刻,二人才是徹底的釋然。
畢竟,他們連廟神的第二形態,都未曾看透,又談什麼贏下這一場神雕的神意對衝呢?
神性濃霧之中……
兩尊巨大無比的巨猿,掄著金棍,好似佇立在人間大地,山嶽渺小如土包,遙遙對望。
一邊雙眸燃金火,一邊雙眸綻金光!
吼——!!!
兩尊混世巨猿怒吼起來,拖曳長棍,戰意沛然,轟然衝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神意對衝對撞!
咚!
宛若有隕落的星辰狠狠砸在地麵!
絢爛光輝炸開,所有神雕大師的目光,皆是不受控製的被吸引,看到了可怕的氣浪衝擊波,好似同心圓般擴散開來!
洶湧的氣海,宛若呼嘯的颶風般,席卷四周!
真乃是一場滅世般的景象,像是兩位神雕大師,複刻了遠古時代兩頭混世巨猿的樸實無華的搏殺!
棍與棍碰撞,拳與拳對衝!
毀天滅地,煙塵如土龍般翻滾衝天!
這般聲勢,簡直驚天動地,像是將廟神所曾經經曆過的畫麵給徹底的描摹了下來,通過神雕的神意進行回放!
讓隔著時空的諸多神雕大師們,可以窺見這一場驚天動地的魔猿大戰!
摧枯拉朽,恐怖至極!
原本那披著袈裟的二心大聖神意,就宛若兒戲一般。
原來……這才是真實!
才是李澈所雕刻的神雕神意魔猿口中怒吼中的虛妄!
諸多神雕大師隻感覺這一趟當真值得了。
比起三年前蘇懷明與孫長老的神雕神意的對衝……那一場,簡直如同兒戲。
像是孫長老在陪小孩玩耍般!
若是孫長老那時候也祭出這一刻的二心大聖的第二形態神意,那蘇懷明就不是惜敗了。
而是直接潰敗!
“好好好!”
孫長老渾身都在顫栗,眼眸張的巨大,死死盯著那神性濃霧之中映照出的神意對衝的畫麵。
他仿佛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二心大聖廟神的興奮,暢快以及……開心!
或許……
這一刻,才是二心大聖廟神一直所追求的!
而這一種情緒,才是廟神神像所蘊含的真正的情緒!
孫長老身軀顫栗不已。
可是……
還差了一些。
孫長老的眼眸中浮現出了道道血絲,搖搖晃晃的身軀也止不住他眼眸中的猙獰。
他那近乎枯竭的氣血迸發而出,咬著牙,強撐著身軀。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我就能感受到了。”
孫長老大口大口的喘息。
公輸靜君端坐在太師椅上,屈指一彈,神性湧動,維持神性濃霧。
他看了一眼麵色漲紅,好似回光返照似的孫長老,看著孫長老雙眸中的血絲,那滿身顫栗的模樣,長長歎了一口氣。
孫長老花費了足足兩個甲子的時間在觀廟神,想要雕刻出最為完美的廟神神像。
可哪怕到如今,哪怕觀了兩個甲子,孫長老依舊覺得有很大的不足。
總是覺得差了些什麼……
公輸靜君眸光挪移,落在了李澈的身上。
想到了那一縷從詭霧之中,引動而來的神性。
便對李澈傳音道:“能否讓老人家……不留遺憾。”
李澈在太師椅上,正襟危坐,聽到公輸靜君的征詢傳音,怔然了片刻。
他亦是看向了孫長老,那渾身顫栗,滿麵通紅,宛若將僅存不多的生機都燃燒起來的模樣……
李澈吐出了一口氣。
隨後,點了點頭。
他未曾再繼續看孫長老……
下一刻。
李澈抬起手,點在了眉心。
泥丸內景空間之中。
神性宛如瀚海起大潮,不斷的迭起拍打落下。
而神性浪潮之中。
法天象地靈明真猿盤膝端坐在神基之上。
驀地。
法天象地靈明真猿徐徐睜開了眼眸……
清明,深邃,宛若有智慧流轉!
李澈睜開眸,神性霎時與神雕勾連。
齊天……
降臨!
便讓老人家看一看……
真正的大聖!
神性濃霧之中。
交鋒的十分激烈的兩頭混世魔猿,忽然,劇烈震動迸發。
二心大聖魔猿陡然被攥握住拳頭,一個拋甩,二心大聖魔猿轟然橫飛而出。
而李澈所雕刻的魔猿神意,眸光開闔,陡然變得無比的清明。
宛若真正的神意降臨般。
“六耳。”
低沉的聲音炸響在神性浪潮之中。
那被拋擲而出,狠狠砸落在地上,單膝跪地,揚起頭顱的魔猿,眼眸中的癲狂似乎在這一聲“六耳”之中,緩緩的平息了下去。
“六耳……後悔了!”
“後悔成佛。”
真猿緩緩仰起頭,須發飛揚,一聲悠然歎息。
下一刻,五指攥握!
轟——!!!
恐怖的神意不斷的膨脹,神性濃霧翻滾不休,好似無法承載了似的。
轟!
真猿一步踏落,那宛若手掌般的腳掌,拍在地麵!
頓時宛若海量的觀音蓮彈同時引爆,整片虛幻的大地,宛若無數頭地龍同時翻身而起!
無窮無儘的泥沙土石如浪潮般湧起,似帷幕般升騰百丈之高!
而那二心大聖所化的魔猿,瘋狂暴戾重新占據了眼眸。
長嘯一聲!
隻不過,那魁梧龐大的真猿,已然出現在了二心大聖所化的魔猿麵前!
一拳轟然砸下!
無儘爆炸的流光,絢爛至極,讓整個神性濃霧都被遮蔽起來,無法看得半點光華。
所有人最終……
透過神性濃霧,隻依稀看到了一尊恐怖的魔猿拉扯著另一尊魔猿的屍體,一點一點的消失在了爆炸的光輝之中。
哢擦——!
一聲宛若天穹之上驚雷滾滾的爆炸聲音響徹。
讓所有沉浸在神性濃霧畫麵中的神雕大師們,悚然回神!
卻見,孫長老那尊神雕陡然炸開,炸的四分五裂,散落滿地靈木碎屑。
而李澈雕刻的那尊神雕,已然端坐在那蒲團之上。
結束了。
這一刻,每一位神雕大師心中皆是明白,這一次神雕嶺長老考核,最終的長老名額淪落誰家了。
“噗嗤——!!!”
孫長老在神雕炸裂的刹那,口鼻溢血,張口噴吐出濃鬱至極的血霧。
“哈哈哈哈——”
“我明白了,我聞見了!”
孫長老麵色蠟黃,卻是暢快至極的大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角便有渾濁的淚珠滾滾落下。
“觀廟神二心大聖兩個甲子,一百二十年……如今方知……大聖悔成佛!”
孫長老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他身上的神性開始瘋狂的消散在天地之間。
他的氣息宛若山體滑坡般飛速的衰弱。
他跌坐在了太師椅上,整個人佝僂,枯寂,好似一根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老樹。
生命之火,宛若一陣寒風拂過,就能吹的寂滅!
李澈從太師椅上站起身,目光有些複雜的看著這位老邁的神雕大師。
“多謝小友。”
孫長老沉寂了下來,他看向李澈,感激一笑。
老人咳嗽不休。
他取出了一個木材,毫無靈性,普普通通。
繼而又取出了一把刻刀,開始在普通的木材之上雕刻。
沙沙沙——
會客堂內安靜極了。
所有木雕大師都是沉默的看著,隻聽到老人以刻刀撕開木材組織的聲音,以及咳嗽不休的聲音。
顫抖的手,平穩的刀。
木材之上,慢慢的一尊二心大聖廟神緩緩的浮現。
老人靠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胸膛好似風箱般篩動不止。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了李澈。
“朝聞道,夕死可矣。”
“吾觀廟神一百二十載,今日方知廟神神意。”
“今日,老朽終於窺得一絲機會得入四禦神雕聖手之境……”
一抹惋惜之色,自老人眼眸中浮現而出。
“李大師,感謝你成全老朽……”
“這尊雕像老朽贈你……可惜……老朽未能雕完……”
“你替老朽雕完可好?”
李澈聞言,不禁怔然。
“好。”
李澈沒有過多的猶豫,立刻點了點頭。
然而。
老人並未回應李澈。
抱著那尊二心大聖廟神雕像,已然沒了氣息。
與此同時。
天地間……
蘇懷明、周天水和雲海洋等大師所雕刻的破碎的廟神木雕,所溢散的神性……
瘋狂的湧入到……
那以最平凡的木材雕刻的神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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