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之下,他隻得自嘲般地說:“要是我們在這裡迷路的話,會被活活困死吧。”
“周雨,你多慮了。隻要聯結城市,周雨你是可以確定自己的位置的。真有必要的話,我也可以挖洞出去。”
聽到紅葉這樣鄭重其事的回答,周雨不禁看了她一眼,想象起她用青劍對著管道上方奮力挖土的樣子。
就在他快要控製不住臉上的笑容時,管道內響起一種奇怪的低鳴聲。那像是自空穴內發出的風嘯,周雨卻沒有感覺到強烈的空氣流動。隻有極少量的風從側麵吹過來。
他很快發現聲音是從管道的牆中傳來的。
因為環境陰濕,牆上生著一層腐臭厚實的黴菌。周雨忍著惡心將其抹開,然後貼耳去聽牆後的動靜。
牆後傳來的,是尖銳鳴叫的風,還有某種規律的、像是搖晃裝了硬物的鐵箱般哐當哐當的轟響。這個動靜立刻勾起了周雨的記憶。
“是地鐵。”他立刻脫口而出。
本來,自新月路到寢待路都是地鐵沿線,會有鄰近下水道的區域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明明與地鐵間有牆壁相隔,他剛才卻感覺到了少許的風。
“紅葉,你有感覺到風嗎?”
“有的。”
夜視能力遠超於他的紅葉,一邊用手電筒為他照亮,一邊往上方仰看。很快,她指著兩人側前方的高處說:“那裡似乎有個洞。”
手電筒的光束隨之照去。在黑褐色黴菌的重重覆蓋下,那裡果然裸露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圓形孔洞。因為位置在離地越兩米的高度,如果正常地走過去,就難免會把它忽略掉。
周雨走到孔洞下方,仰頭觀察情況。他覺得孔洞另一側的邊緣似乎隱隱散發出紅色的幽光。但那顏色實在過於微弱,像是因為久視黑暗而產生的錯覺。
為了確認自己所見,他不自覺地靠向牆壁。越是走近,就越能看清孔洞邊緣淡紅的光澤。那並非某種固體的光源,而像是塗抹在洞緣的一層發光顏料。
“紅葉,你認得這種……”
說話的同時,他伸手按住牆壁。
但是,隨著一種乾癟的嘎啦聲,牆麵陡然粉碎。
那不是因年久而產生的坍塌,而是如風化多年的屍骨,脆弱到稍一施力便化為齏粉。
周雨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狀況,隻得呆怔地站立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接觸到牆麵的刹那,明明上麵覆蓋著濕軟腐爛的黴菌,他卻覺得摸到了非常乾枯的東西。
他沒有在這個疑惑上耽誤太久,幾秒後就抬起頭,看向牆後空曠而黑暗的空間。
或者說,理應是黑暗的空間。
在地鐵列車日日都要經過,狹長幽閉的隧道內,此刻盈滿了熾紅的微光。那華豔的色澤像是自牆體內滲出的血跡,浸滿了隧道的腔內。
那情形,就像是鑽進人體血管裡麵,觀察著內側的管壁一般。
紅葉在他身後長長地歎息。她的聲音裡充滿著濃厚的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