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白搖頭道：“我不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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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縱橫劍氣凝聚而成的老人身形，漸漸消散，再次變成空蕩蕩的一襲灰袍，龍君語重心長道：“走吧，沒必要跟一條瘋狗一般見識。以後好好練劍，若是你當真能夠斬卻此人顯化的心魔，對你大有裨益，因禍得福，大道成就，有可能比先前更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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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白雖然不明就裡，對陳平安的那句言語充滿好奇，卻也不會違逆龍君教誨，更不敢將自身劍道視為兒戲，與那陳平安作無謂的意氣之爭，她立即禦劍離開城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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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流白離開城頭後，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離真來到龍君身旁。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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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委屈道：“你對流白那小娘們，可比對我好多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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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隻是轉頭望向北邊那座城池遺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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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之前，以戴罪之身遷徙至此的刑徒，萬事萬物，一切由無到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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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問道：“你為何如此針對陳平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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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淡然道：“一個年輕人，能與我有何仇怨？隻是任何一個想要成為陳清都第二的劍修，都該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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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又問道：“我雖不是觀照，但是也知道觀照隻是失望，為何你會如此？”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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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照心態，跟那十萬大山當中的老瞎子差不多，劍仙張祿之輩，大抵亦是如此。對於新舊兩座浩然天下，是同一種心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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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收回視線，默不作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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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問道：“咱們這位隱官大人，當真尚未元嬰，還隻是破爛金丹？”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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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懶得言語。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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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自言自語道：“不過流白由衷可憐對方，也不算奇怪。”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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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寂寥，孤單一人，日月照之何不及此？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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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飛鳥飛往城頭，經過那道山水陣法之後，便倏忽掠過城頭。既然不見日月，便沒有晝夜之分，更沒有什麼四季流轉。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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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胎換骨，心神凝聚，身外有身，是為陽神，喜光明，是金丹之絕佳棲息之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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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靈光，出幽入冥，無拘無束，是為陰神，喜夜遊，是元嬰之寤寐修行之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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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與劍氣長城合道，代價不小。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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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者早已熔鑄一爐，不然承載不了那份大妖真名之沉重壓勝，也就無法與劍氣長城真正合道，隻是年輕隱官此後注定再無什麼陰神出竅遠遊了，至於儒家聖賢的本命字，更是絕無可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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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笑了起來，“流白笨是笨了點，笨點好啊，她未來的心魔，反而不至於太過死結無解。”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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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果斷阻斷天地，等於是救了流白半條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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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那位隱官大人隻需說一句話，就可能讓流白丟掉半條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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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一句“你喜歡我作甚”，就能讓流白道心崩潰大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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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是流白不是真心喜歡，半點不重要，這恰恰才是最棘手的症結所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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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世間不喜歡，無非是個無所謂了，世間之喜歡卻有千百種，緣由更有百千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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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突然以劍氣隔絕出一座不易察覺的小天地，問道：“你到底看到了什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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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反問道：“你到底在說什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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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君沉聲道：“你的那把本命飛劍，名為‘光陰’。”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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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笑道：“是又如何？你難道不是比誰都清楚，我算是天底下最無事可做的劍修，最少也該是之一？就我這點境界，能看到什麼，又能做什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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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自顧自搖頭，自嘲道：“我什麼都沒有看到，什麼都沒有做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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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之所以死活不願成為觀照，其根源便在於那把好似一座天地大牢籠的本命飛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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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甲申帳多位年輕劍修，圍殺陳平安一人，事後竹篋察覺到離真的萎靡心境，當麵勸說離真，如果以他當下心境，未來百年，興許成就還不如流白。竹篋還詢問一心想要“遠離觀照得真我”離真，這輩子到底能否不問觀照、離真，隻為劍修身份，真正遞出一劍。而當時離真的回答十分古怪，反過來詢問竹篋有無走過光陰長河，並且離真最終給出了“河床”和“命運”兩個說法。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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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劍仙陳清都，曾經見到一位“故友”之後，也曾有一番感慨，若是他在光陰長河當中，逆流而上一萬年，重返戰場，足可問劍任何一位“前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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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真望向對麵，喃喃道：“很羨慕你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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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被離真羨慕的年輕隱官，腰間懸佩斬勘，正在城頭上緩緩出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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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當年，獨自出拳而走，那時候，劍氣長城的城頭上猶有大小兩座茅屋，老劍仙還在，連贏自己三場的曹慈也在。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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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紛雜念頭時刻急轉不定的陳平安而言，光陰長河流逝實在太慢太慢，如此出拳便更慢，每次出拳，好似往返於山巔山腳一趟，挖一捧土，最終搬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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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麵那半座劍氣長城之上，蠻荒天下每斬殺一位人族大修士，就會在城頭上篆刻下一個大字，而且甲子帳似乎改了主意，無需斬殺一位飛升境，哪怕是仙人境，或是某位大宗之主，便可刻字，既刻大妖化名，也刻它們斬殺之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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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大妖刻字的動靜太大，尤其是牽扯到天地氣運的流轉，哪怕隔著一座山水大陣，坐擁半座劍氣長城的陳平安，還是能夠依稀察覺到那邊的異樣，偶爾出拳或是出刀破開大陣，更不是陳平安的什麼無聊舉動。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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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劍仙的師伯，中土神洲十人之一的周神芝。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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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搖洲一位飛升境。此外還有桐葉洲太平山老天君，太平山山主。扶乩宗宗主嵇海。三位書院聖人，其中就有君子鐘魁的先生，大伏書院山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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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戰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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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沒有南婆娑洲陳淳安，師兄左右。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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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葉洲玉圭宗荀淵，薑尚真也都無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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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這些，陳平安就能夠大致判斷出妖族在浩然天下的推進速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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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毫無意義，隻會徒增煩惱。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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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了那本山水遊記之後，當陳平安將所有文字一一煉化，得到了那封來自大驪國師的密信，就變得至關重要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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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陳平安心底就生出一個感覺，這個崔瀺，但凡腦子沒病，就想不出這樣的法子來送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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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瀺真正厲害之處，甚至不在於賭他陳平安能夠拚湊出這封密信，而是篤定那頭通天老狐，自號老書蟲的周密，會在自己之後，獲悉這封密信！尤其可怕的是在那崔瀺看來，好像周密知不知道此事，都不會改變崔瀺心中的那個既定大局。若是周密毫無察覺，當然最好，可哪怕周密當真學究天人，獲悉了此事，也無礙大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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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裡邊還藏著幾個大大小小的意思，讓陳平安後悔自己腦子跟那崔瀺一樣有病，竟然誤打誤撞拆解出了這封密信。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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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還不如不知道。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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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葉洲大伏書院舊址，一位青衫儒士模樣的王座大妖，心思微動，便立即讓人去拿來一部山水遊記，煉化了那本山水遊記所有文字，略作思量，他先後中煉了崔、巉、瀺、十、一在內的五字，又分彆試過了所有組合，最終在心湖當中，周密也得到了那封隻有八個字的密信，“時機適宜，山水顛倒。”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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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啞然失笑，以心聲稱呼崔瀺，然後伸出一手，“有請崔國師，閒聊幾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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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本就是陽謀，賭寶瓶洲最後是否能夠決定天下大勢的走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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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瓶洲守得住，所謂的山水顛倒才有意義，畢竟留在蠻荒天下的那僅剩半座劍氣長城，依舊屬於浩然天下的版圖。若是守不住，崔瀺撐死了隻是以命換命，至多救下一個年輕人，而且還得看對方願不願意離開劍氣長城，與他崔瀺更換位置。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周密敢斷言，陳平安一旦真的求助於寶瓶洲失守的崔瀺，極有可能會大失所望，被崔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那就真是一場極有意思的問心局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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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瀺身形緩緩凝聚在周密眼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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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問道：“所謂‘時機適宜’，是寶瓶洲成功阻滯蠻荒天下大軍北上，最終兩座天下僵持不下之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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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法相降臨桐葉洲大伏書院的老儒士微笑點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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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大驪國師崔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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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密不是身在書院遺址，崔瀺自然不會現身。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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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又問道：“崔國師就如此篤定陳平安已經率先得到密信，再篤定寶瓶洲一定守得住，還要篤定陳平安撐得到那一天？特彆是需要篤定陳平安熬得住性命之憂，不至於早早與你更換位置，不會害得你前功儘廢？”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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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瀺說道：“文聖一脈的關門弟子，這點腦子和擔當還是有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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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笑問道：“崔國師，我最後隻有一個問題了，你如何確定那半座劍氣長城，撐得到你所說的適宜時機？就不擔心我騰出手來，親自針對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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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瀺淡然道：“你我之間，爭的是不止兩座天下的大勢。你要是這點氣魄都沒有，沒資格談什麼重整儒家道統，收攏文脈，立教稱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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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沉默片刻，搖頭歎息道：“崔瀺，原來你是要用一個陳平安的性命，加上半座劍氣長城，作為誘餌，換來禮聖……不對，是亞聖與我的換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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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瀺微笑道：“也可能是至聖先師親自出手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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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笑道：“求之不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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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瀺說道：“趕緊讓那托月山大祖打破天幕窟窿，我倒要看看那些被禮聖阻滯的遠古神靈，能夠在我寶瓶洲折騰出些什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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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點頭道：“如你所願。”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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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兩人幾乎同時望向扶搖洲方向，周密笑道：“惹他做什麼。”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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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荒天下十萬大山裡邊的那個老瞎子，早早表明了會袖手旁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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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觀道觀，那個臭牛鼻子，更多是選擇了置身事外，甚至攜道觀飛升之前，還算小小幫了個忙。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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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和尚暫時還不確定身在何方，最大可能是已經到了寶瓶洲，可這仍然在托月山的預料之中。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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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那位中土神洲被譽為人間最得意的讀書人，按照原先推算，去了第五座天下，就會留在那邊，並且會將那把劍歸還青冥天下的玄都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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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持劍返回浩然天下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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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此人還是出劍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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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境修士，讀書人白也，手持仙劍，現身於已算蠻荒天下版圖的西南扶搖洲，總計遞出三劍，一劍將對手打退出扶搖洲，一劍跨海，一劍落在倒懸山舊址附近，劍斬殺王座大妖。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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