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又有幾人表示讚同,直到穆希公爵緩緩地點頭:“為了維護我們的傳統與榮耀,這是有必要的。”
其他大貴族立刻紛紛響應:“對!為了傳統與榮耀。”
“必須要讓王室明白一些事情!”
“奧爾良公爵,我聽您的……”
貴賓室裡頓時一副眾誌成城的景象。
……
小特裡亞農宮裡,瑪麗王後滿臉怒色地將一封告密信遞給首席大臣布裡安:“您看看吧,聖維朗侯爵正在侵蝕國家的根基!”
布裡安詫異地將信打開,就看到那是揭發聖維朗侯爵大吃空餉,士兵因夥食低劣,連正常訓練都難以維持,以及他采購舊武器冒充新武器,從中貪墨巨額差價等事情。
最後麵的落款是加隆·吉納德·德·勒韋貝爾,也就是巴黎市政專員。
布裡安遲疑道:“陛下,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解,是不是再派人詳查一下?”
“我就說,他出兵北非時的動作為什麼那麼慢,原來是部隊既缺員又缺乏訓練!”瑪麗王後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聖維朗侯爵,怎能善罷甘休,“像這樣無能的軍官竟然是上萬大軍的指揮官?
“我認為,必須對他予以嚴懲,好讓他記住自己的職責!”
布裡安深知聖維朗侯爵是南方極有影響力的軍事世家,不宜隨便動他,忙勸道:“陛下,這畢竟是勒韋貝爾子爵的一麵之詞……”
他話說到一半,王後的侍女敲門而入,將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交給了她:“陛下,蒙彼利埃剛送來的。”
瑪麗王後蹙眉拆出信來看了一眼,頓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那信塞給布裡安:“您自己看吧。”
後者慌忙將信紙轉正,就見那是蒙彼利埃省總督揭發聖維朗侯爵一係列貪腐行為的。大概是因為蒙彼利埃就是聖維朗軍團的駐地,檢舉的內容更為詳實。
“這,可是,陛下……”
瑪麗王後陰著臉,擺手打斷了他:“布裡安大主教,請立刻幫我草擬訓令,嚴斥聖維朗侯爵貪汙,無視軍紀,玩忽職守。責令他立刻以實際士兵數量縮編軍團,退回貪汙的款項,並扣除他半年的年金!”
此時的法國舊式軍隊的經費大頭是軍隊統帥直接截留駐地的軍役稅。宮廷還會給高階軍官大筆年金,以幫助他們養活部隊。
但實際上法軍吃空餉現象極為嚴重,有的部隊空額甚至超過三分之一,彆說年金,就連軍役稅大多也都落入了軍事貴族手裡。而士兵的軍餉則都是從軍官手裡領的,幾乎形成了對軍官的人身依附。
現在瑪麗王後要削聖維朗侯爵的軍團規模,那麼調撥給他的軍役稅金額就會大大減少,加上扣罰的年金,簡直就是用刀子割他的肉了。
布裡安還想再勸,但瑪麗王後正在氣頭上,根本不為所動。中午剛過,經由路易十六簽字的訓令便已發往了蒙彼利埃省。
王後則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又簽發了一道訓令,斥責戰爭大臣聖普利斯特侯爵用人嚴重失誤,讓他深刻反思,並親自監督對聖維朗侯爵的處罰執行情況。
布裡安深知軍事貴族曆來是鐵板一塊,吃空餉、貪汙什麼的幾乎都是明著來的,但從國王到文臣,誰也不敢置喙。
而王後今天這兩道訓令發出去,完全就是捅了馬蜂窩了。
他焦急地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卻半晌也沒個主意,最後隻得吩咐下人備車,前往杜伊勒裡宮找王太子殿下商議。
……
尼斯市。
兩名儲備糧庫的負責官員目送遠去的馬車車隊,不禁低聲抱怨道:“凡爾賽宮的那些大人物不知在想什麼,調用這麼大的運力,把糧食運去蒙彼利埃,又要從格勒諾布爾運糧來補充我們。”
“嗬,誰知道呢?反正我們把數量清點正確就行。”
運輸隊可是拿著內政大臣親自簽發的文件來調糧的,能有什麼問題?
“格勒諾布爾那邊可彆耽擱了。咱們的庫存隻剩下不到三萬磅,他們稍微晚幾天,城裡就要沒麵包賣了。”
與此同時,格勒諾布爾的儲備糧庫也運出了大批糧食,不過目的地依舊是蒙彼利埃。他們這邊的文件上顯示,幾天後將會有尼斯的糧食補充過來。
實際上,這半個月來,整個法國南部的糧庫都接到了內政部門的文件,進行大規模的糧食調配。
不過沒有任何人覺得有什麼不對,畢竟近半年來缺糧的情況頻發,之前也有不少應急調配糧食的事情發生。這次的調動數量雖然比較大,但按照以往的慣例,很快就會有其他地方的糧食補充進來,根本無需擔心。
……
法蘭西東中部。
奧弗涅南部的國王大道上,聖維朗侯爵坐在飛馳的馬車上,遙望數百裡外的巴黎,臉上露出狠厲的笑意。
“奧地利表子,所有的羞辱我都將百倍奉還給你!我要讓你知道,離開了軍方,王室隻是隻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田鼠!”
他又第十次看向手裡的信件。那是他的侄子,同時也是蒙卡爾姆軍團的少將寫來的,內容是向他彙報軍團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進行作戰部署。以及,蒙彼利埃多地開始出現糧食短缺的事情。
聖維朗侯爵暢想著報複的快感,腦海中不禁回憶起十多天前在奧爾良公爵私人獵場裡的那次密議。
那時,他還在被憤怒和羞辱所折磨著,導致他的射擊發揮極其失常。
“都怪那個奧地利表子!她完全是在羞辱我!”在射失一頭公鹿之後,他咬著牙吼道。
一旁的戰爭大臣聖普利斯特侯爵也是臉色陰沉:“不止是您,她是要羞辱整個軍界。”
一名微胖的軍官聞言皺眉道:“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得罪了軍方對王室沒有任何好處。”
奧爾良公爵催馬上前兩步,望著遠處的獵物,高聲道:“因為她根本不在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