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一日,吃什麼都香。
縱使沒有鹽巴入味,外焦裡嫩的兔肉混著燒烤過後獨有的果木香,在口裡一圈圈的炸開。
夜晚山中沒了太陽炙烤,已經升起了幾分寒意。
時不時一陣蕭瑟的夜風拂過,從她的方向吹了過來。
梁昀抬眸,便見惶惶火光中往日極為規矩文靜的姑娘,今日竟因一條兔腿吃的兩腮滾圓。
她的臉旁在火光映照下瑩白透亮,竟不似真人。
盈時風卷殘雲的吃完過後,撿著落葉擦起油乎乎的手,才後知後覺自己方才做了什麼事兒。
亡夫都還沒下葬,自己就當著大伯的麵吃了肉。
盈時頓時眼前一黑,悶著頭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發覺沒有借口可找,她沉默片刻,而後輕聲朝梁昀解釋:“我實在太久沒吃飯,方才餓的一時間忘了”
勇敢麵對錯誤,承認錯誤。誰都有記性不好之時。
再說,方才不是梁昀主動將肉遞給她的麼!
梁昀不動聲色,道:“事急從權,想必舜功不會怪你。”
盈時怔了怔,旋即緩緩點頭,正欲再說什麼,梁昀卻已經快速的熄滅篝火。
“晚上你睡屋裡,我守在外邊。”
又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黝黑深夜。
盈時枕著自己的手臂儘力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明明白日的很累,可她還是睡不著。
她想啊,大約是有些疼吧。
也不知是不是在溪水便時沾染了涼水,盈時愈發覺得腳踝處一抽一抽的發疼。
外邊安靜的沒有一點呼吸,隻怕梁昀早就睡下了,盈時隻能忍著腿上的疼,自己翻來覆去煎熬著。
她好不容易眯了一會兒,竟是做起噩夢來。
先是夢見一個披頭散發的骷髏頭。
那骷髏頭早沒了肉皮包裹,隻有下頜一張一合,明明沒了肉身,卻還會陰森笑著,一雙空洞的眼洞死死盯著盈時方向。
“咯咯咯咯咯,你睡了我的床,就要留下來留下來陪我。”
盈時使勁兒從夢中掙脫,渾身的汗意,還沒鬆一口氣,一閉眼竟又夢到了前世。
夢到梁冀回來的那日。
她滿是欣喜的穿著新裁作的衣裙,卻見到了隨著梁冀一同回來的傅氏。
傅氏懷裡抱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嬰孩,他們是最幸福不過的一家三口。
盈時望著梁冀,可梁冀卻並不看她。
他不敢看她。
他當然不敢看她了!
隔日,盈時收攏好衣物,主動找上梁冀,與他說起和離一事。
總好過繼續住在這裡,惹人嘲笑來的好。
她極力壓製著自己的情緒,對著梁冀,仿佛對著一個陌生人。
“你與我去族中說清楚,今日就和離,我今日就走。”
梁冀那日卻顯得有些陰鬱,他朝著盈時道歉。
“我想起來了,我一想起來就馬不停蹄趕了回來了。盈時,我也很痛苦,我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一想起來就回來找你了”
可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說什麼都顯得可笑又狼狽。
她對他陌生極了,也怕極了
她尖叫著發狂的叫他出去。
可是這處府邸是梁宅,是梁冀的院子。
她在這裡掙紮了數年,被梁府的仆人們喚一句少夫人也不過是看在梁冀的麵子上。梁冀回來後,她便是一個要倚著他而生的女人。
盈時如何哭著,卻總是無濟於事。
他再也不是當年她認識的梁冀了。
盈時年少時如此喜愛的郎君,她寧願為他苦守一生的郎君早已經脫胎換骨,徹頭徹尾變成了一個令她痛深惡絕的男子。
窗外月色緩緩升起,透過窗口照入點點銀白。
梁昀被隔壁一聲聲細微的哽咽聲喚醒。
那聲音從最初細微的囁嚅,上升到斷斷續續的嗚咽,驚恐至極卻又哭不出來的絕望。